“周队长:
我是陈雪的母亲。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我活着就像死了一样。直到昨天,听到那个畜生被判刑的消息……我知道,是您,是您和林检察官,还有那些好心人,拼了命才换来这个结果。
雪儿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我知道您为了这事,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连工作都……我心里难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给您磕个头(请原谅我无法当面),说一声:谢谢您!谢谢您给了雪儿一个公道!您是个好警察!真正的好警察!
陈雪妈妈泣笔”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周正猛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三年来的奔波、伤痛、屈辱、绝望,还有那深藏心底、无法言说的愧疚——如果当年他能再快一点,证据再扎实一点……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这个铁汉最后的堤防。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紧紧攥着那薄薄的信纸,仿佛攥着千斤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周正慢慢抬起头,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郑重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的警徽依旧熠熠生辉。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手杖,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出去。
推开市局刑侦支队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有些晃眼。周正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门外台阶下,几个年轻的警员正匆匆走过,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直了身体,目光复杂地望向他——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不解。
周正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应那些目光。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膝盖的伤处依旧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走得很稳。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栋承载了他半生热血与信念的大楼上。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望向更广阔的天空。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汇入了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背影挺直,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和一份永不熄灭的、属于老警察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