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势,如临大敌,又透着股子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上钩的、全神贯注的兴奋。
“赶紧滴!老田!”他一边小心地控着竿,一边喊,“抄网准备!这回指定是条大的,保不齐是鲤鱼!”
田爸闻言,不慌不忙地放下自己手里的竿,弯腰拿起脚边那个绿网兜、可伸缩的长柄抄网,嘴里却不饶人,“我说老李,你可别又谎报军情了啊。一早来也是这么大阵仗,吆五喝六的,结果拎上来个二两不到的小鲫鱼壳子把抄网都比划大了。再空一次,下回你自己来,我跟老陆看你和老马的笑话,我这净跟着你白摆姿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李一边小心翼翼地收着线,一边斩钉截铁,“上回是意外,非是我老李不行,而是那鱼狡猾狡猾滴!”
“这回,我心里有谱!你瞧瞧,你瞧瞧这竿子,弧度,这韧性,没个三五斤的货,能拉出这动静?你听这线声……你当是你们家田宇那身虚膘呢,光有分量没劲儿?”
“滚蛋!说我儿子干嘛!”田爸笑骂,还是拿着抄网走了过来,蹲在水边,盯着翻腾的水花。”
最边上,正从一个铝饭盒里,抓出一把黑不黑红不红的窝料在手里团吧的马鸣说道,“诶嗨,老田,凭什么你和老陆看我俩的笑话。”
“废话,别弄你那个神奇宝贝窝料了,几回了,你那玩意儿就是来给鱼上门送温暖的。我要是鱼,都得感谢马爸爸,这一天除了三餐,还有好心人送零嘴儿呢?”
“滚,这回我改进了比例和配方,加了一点儿鲜货,指定行。倒是。。。。。老李,嘿嘿,老李,晋乔,你那杆子,我记得是根鲫刀吧?三七调的软竿。那玩意儿,钓条二两的瓜子鲫都能让你玩出惊心动魄的感觉来。弹性是好,手感是清晰,可也容易放大鱼的力道。我瞅着啊,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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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别扯淡!”老李被三人一唱两和说得有点心浮,手上却不敢松劲,嘴里硬撑着,“竿软有竿软的好!不伤线,不易跑鱼!你们那是嫉妒我装备趁手,来了来了!看见影了!””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慢慢地、稳稳地向后收线。鱼似乎挣扎得累了,反抗的力道减弱了许多。老李脸上焕发出一种混合着胜利在望的潮红和高度紧张的专注,手臂的肌肉线条都绷了出来。
水花翻涌处,一个银白色的影子被慢慢拉近岸边。
田爸已经挽起裤腿,趟进浅水,抄网无声地没入水中,在老李的指挥下,朝着那影子兜去。
“慢点慢点……对准头……兜底……起!”
随着老李一声略带颤抖的低喝,田爸手腕一抬,抄网破水而出。
网兜里,一条银光闪闪的鱼儿在阳光下奋力扑腾,溅起细碎的水珠。
岸边霎时安静了一下。
那鱼,确实银白,尾巴带点淡黄,在阳光下挺亮眼。可也就仅止于亮眼了。长度比老李的手掌长不了多少,身子瘦溜,跟“大家伙”三个字毫不沾边。
一条白条。而且是条不算很大的白条。
想象中的三五斤巨物并未现身。方才那弯弓般的弧度、滋滋作响的渔轮、老李全神贯注的溜鱼战术,一切的声势浩大,此刻都被静静躺在抄网底部、兀自不甘跳跃的银色小鱼,衬得有些……过于隆重了。
陆桐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什么都没说。
田爸提着抄网走过来,把网兜往老李跟前的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看了眼老李,又看了眼那条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马鸣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