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弟子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散开了。
周老拳师没解释,他一个人走到拳堂后院,在那棵老榆树下站了很久。
他想起赵大山坐在他对面,说“老周,五百灵石的事”的时候的样子。
他也想起赵大山后来站起来,把茶杯放下,拱了拱手说“多谢老周,我先走了”时的样子。
他站在树下,手在背后握着,攥了很久。
城南的青鸦门外,那个做了外门管事的老伙计正从山门里出来。
他在山门口碰到一个认识的跑腿的,那人说,大山武馆今天带弟子出城了,宋家那边好像派了人,五匹马。
老伙计听完,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青鸦门山门上那块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山门里。
城西油坊的胡老六是最先嚷嚷起来的。
他从一个跑腿的口中听说了今天的消息,扭头就跑到街上,逮着一个人就说:“你知道不,老赵带人出城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老赵这回要吃亏!宋家三房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城外没人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脸,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他抓着那个人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我前几日去找那个管事酒友,人没找着,我一想就知道不对劲。那个邓三八成早就被宋家那边收着,就等着这一出。我那天跟老赵吹牛,说我认识人,其实我谁也不认识,我就是想让他心里松一松……”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
他松开那个人的袖子,一屁股坐在油坊门口的石阶上,没再说话。
街面上的人听着这些话,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一个教拳的,跟宋家三房顶牛,也是没脑子。”
这些话,在城里一个上午说了不少。
钱塘巷里说,铁匠铺里说,茶馆里说,菜市场里说。
说法不一样,意思都差不多。
大山武馆太不识好歹了,宋家的钱不还就算了,还闹到这份上,自找的。
这些话传回大山武馆门前那条巷口的时候,刚才那个坐在门槛上拣豆子的老太太,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站了起来。
“宋家三房那帮东西,”她说,声音不高,但巷口的人都听见了,“前年把我家二柱子他爹的腿打断了一条,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一分钱药费没给过。人家赵馆主替我们这些穷人家孩子出头,你们倒还说起风凉话了?”
巷口安静了。
旁边几个人都不作声了,有人低头继续择菜,有人转身回了屋。
外面的这些话,城外的人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