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边缘发卷、明显受了潮的黄纸。
一盒颜色发暗、颗粒粗糙的朱砂。
还有一支笔杆掉漆、笔尖分叉的羊毫毛笔。
孙怀德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搓着手,声音细若蚊蝇。
“天师……观里实在拮据,这朱砂是三年前买的便宜货,黄纸也放得太久受了潮……要不,我现在下山去镇上买新的?”
“来不及了。”
陈时渡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就用这些。”
赵元朴咽了口唾沫。
道门画符,规矩极大。
讲究净心、净身、净面、净手、净口。
要焚香沐浴,要步罡踏斗,要掐诀念咒。
纸必须是上等赤黄纸,朱砂必须是无根水调和的极品辰砂,笔必须是紫毫秋兔。
差一丝,符箓就不灵。
现在,天师要用这堆破烂,画能镇住黄河决堤的神符?
陈时渡没有多余的动作。
拿起那块干巴巴的朱砂,扔进缺角的端砚里,倒了点凉白开,随手拿起那支分叉的羊毫,随意搅和了两下。
动作粗糙得像个在工地和水泥的泥瓦匠。
吴明山的手哆嗦着伸进口袋,死死攥住那瓶降压药。
研好朱砂,陈时渡抽出一张发潮的黄纸,平铺在桌面上。
他没有焚香,没有念咒。
只是握住笔杆,眼神在落笔的瞬间,彻底变了。
原本那股随性、平淡的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如渊、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煌煌威压!
茶室里那根跳动的蜡烛,火苗瞬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