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被扶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仰起头,仔仔细细看他的脸。
从眉毛,看到眼睛,再看到嘴角。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又怕一碰就没有了。
赵有成往前凑了些。
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终于落在他的衣领上,指尖轻轻捻住翻起的一角,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替他理平。
“还是这样。”
她声音很轻。
“出门都不知道弄整齐。”
赵有成低着头,一动不动。
老妇人替他抚了抚肩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过了许久,才又问了一句。
“这回,还走吗?”
岸边忽然安静下来。
赵有成嘴唇动了动,望着面前这张苍老的脸,眼眶一点点红透。
老妇人看着他,握着衣料的手渐渐松了些。
她已经明白了。
可她仍然没有退开,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站一会儿。”
“让我再看看。”
赵有成用力点头。
旁边有人低下头,拿袖子擦眼睛,举着手机的年轻人将镜头慢慢放低,不敢凑得太近。
叶开抱着小黑,退到几步之外。
熊崽子嘴里还叼着半截火腿肠,抬头看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两个人,难得没有继续折腾背包。
湖面上,其他船员也陆续走下了船。
有人被小艇接过来,有人停在雾中那扇旧门前,还有人握着手机,听着另一个地方传来的声音,迟迟舍不得交还。
陈道长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照应,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手中的红绳却始终拿得很稳。
赵有成和妻子站了很久。
没有再问这些年究竟有多难,也没有重新把孩子们的事情从头说一遍。
老妇人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家里原先那口井填上了,屋后的树还在,只是长得太高,前几年请人修过一次枝。
赵有成听着,不时应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