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五部堂官联手?哑伯,此事无需你提醒,本官心中自有计较。自四年前那桩‘旧事’起,我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一点,他们清楚,本官更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道理谁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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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身边那卮凉茶,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某种苦涩的滋味,继续缓缓道:“可这‘俱损’二字,也要分个轻重缓急。五部堂官,虽说都沾了手,但涉事有深有浅,所得利益也天差地别。”
“平日里,分润好处时,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同进同退。可真到了大难临头、刀架脖子的时候。。。。。。”
丁士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看透世情的漠然与讥诮。
“他们第一个想的,绝不会是如何抱团取暖,共抗苏凌,渡此难关。他们只会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把自己先摘出去,洗得干干净净!人性如此,官场更是如此。所以,指望他们?”
他轻轻摇头,将茶卮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届时,只要他们不争先恐后地落井下石,不在背后捅本官刀子,便已是侥天之幸,还敢奢望他们与本官同舟共济?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更盛,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如针。
“四年前的旧账,他们或有牵扯。但眼下,本官与靺丸人之事,他们可是一概不知,半分也未参与!此事一旦捂不住,暴露出来,那是通敌叛国、里通外族的泼天大罪!”
“你以为,到了那时,那五位‘同僚’,是会拼着身家性命与本官站在一起,共抗苏凌、萧元彻,乃至整个朝廷的怒火,还是会忙不迭地划清界限,甚至反戈一击,拿本官的人头去邀功请赏,洗脱他们自己那点不痛不痒的‘旧罪’?”
他自问自答,语气笃定得令人心寒。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此,抱团是有必要的,至少在明面上,要让他们知道,本官若不好过,他们也别想独善其身。给他们施加些压力,让他们在苏凌查案时,多少使些绊子,添点麻烦,延缓其进度,倒是不难。”
“但若说指望他们能起什么决定性的作用,甚至将苏凌背后的萧元彻拉下马来?呵。。。。。。”
丁士桢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讽的轻笑。
“萧元彻何人?权倾朝野,天子尚都要受他摆布。凭那几个各怀鬼胎、只知自保的货色?哑伯,那是天方夜谭。”
“至于监视孔氏父子。。。。。。”
丁士桢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清矍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诡秘。
“自然也有必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过,你以为,就凭府中那些寻常家奴,去盯梢孔鹤臣那老狐狸和他那比狐狸还精的儿子,能起到多大作用?”
“无非是看看他们何时出门,见了何人,去了何处罢了。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去揣测他们心中所想,暗中谋划?难免偏差。”
“本官,最不喜的便是猜谜。”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但监视他们,确有一用——看看这几日,靺丸那边杳无音信,孔家父子,尤其是那个掌控聚贤楼、消息灵通的孔溪俨,是否也如我们一般焦灼?他们可有接到任何来自靺丸的消息?或者,他们是否也在暗中打探靺丸的动向?这一点,至关重要。”
“若能探知一二,至少能判断,靺丸的失联,是针对我们,还是。。。。。。连他们也一并抛弃了。”
说到此处,丁士桢微微一顿,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似乎完全松弛下来。
他脸上那份惯常的、忧国忧民式的淡淡蹙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以及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笃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至于退路?哑伯,你让本官谋划退路?”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疯狂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