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生的话中,苏凌已然可以确定,这支所谓的“商队”,其本质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纯粹的贸易队伍。
那些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水手”和“护卫”,那些规格超常、坚固异常的海船,那位气度雍容、深居简出、规矩严明的“东家”,以及这沿途畅行无阻的“特权”。。。。。。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都指向一个结论:这绝非普通商号。
至于这商队原本是什么背景,那东家又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凭借何等势力,才能在这乱世中拥有如此“畅通无阻”的通行权,苏凌一时之间也难以完全想透。
是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私下经营?是朝中某个手眼通天的权贵家族的秘密力量?还是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隐秘组织?
但苏凌心里已然隐隐有了个方向。
既然这支“商队”的最终目的地是京都龙台,且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和威慑力,那么其背后势力,极有可能与龙台城中的某些顶级大族、豪门,甚至是盘踞朝堂的最高权力阶层,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
甚至,这“商队”和“东家”本身,就是某个庞然大物般的豪门世族暗中经营或掌控的一支特殊力量,表面行商,实则可能肩负着更为隐秘的任务。
“王”与“鸟”。。。。。。
那旗帜上的古怪符号,是否就暗示着这背后家族的姓氏或徽记?苏凌脑海中念头飞转,但线索依旧破碎,难以拼合成完整的图景。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对阿糜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这位东家,确非寻常商人。你能一路平安抵达龙台,也是托福于此。”
他话锋一转道:“那么,你们是何时、如何进入龙台城的?入城之后,那东家与陈管事,又是如何安置于你?你之后在龙台,又是如何落脚,以至于卷入眼下这桩是非之中?”
苏凌的问话,将阿糜的思绪从对那商队“畅通无阻”的惊异中牵引出来,落回到那段漫长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陆路旅程上。
她轻轻吁了口气,似要排解回忆带来的沉闷感。
“从渤海州到龙台。。。。。。”
阿糜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丈量那段遥远的距离。
“确实很远,很远。我们走的是官道,可那官道。。。。。。许多地方坑坑洼洼,铺路的石板碎裂了也没人修,长满了荒草。有些桥梁看着就摇摇欲坠,过车时能听到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路两旁,有时能见到荒废的村落,断壁残垣,野草丛生,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发凉。偶尔也能见到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躲在远处怯生生地望着我们这队车马,眼神空洞又麻木。”
“陈管事会让人远远扔些干粮过去,但从不许他们靠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过,我们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不慌不忙。”
“每天天色大亮才启程,日头刚偏西不久,就开始寻找适合扎营的地方,或者赶到沿途的城镇投宿。”
“若是遇到稍大些、看起来还算繁华的城池,便会在城里住上一两日,美其名曰‘休整’。”
“车队里的人,包括那些护卫,也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该赶路赶路,该休息休息,没有丝毫寻常行商那种风尘仆仆、紧赶慢怕耽误行程的急切感。就好像。。。。。。他们不是在赶一趟关乎利润的买卖,倒像是。。。。。。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时辰充裕的行程。”
苏凌静静听着,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这种行进节奏,在乱世行商中极不寻常。
商贾重利,讲究的是“时间便是金钱”,尤其长途贩运,更需计算行程,规避风险,少有如此“悠闲”的。
除非,他们运送的“货物”非同一般,或者,他们根本不在意寻常商贾所在意的“时间”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