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细雨初歇。
陈砚之趁着休沐,与三叔往古灵书院走去。
陈砚之一路走着,沿途但听溪水鸣溅,远山烟雨蒙蒙倒是一番好景致。
三叔道:“徐家的砖突然贵了三成,也不知何故?”
陈砚之心知三叔不会没来由言语这一句。
到了地头,书院已是搭了雏形,十几个乡邻正在上下忙碌着。
几名乡民见了三叔和陈砚之,都上前打招呼。
陈砚之突然看到一名四十有许的男子查验新砌的书院墙基。对方身着直裰,眉眼疏朗又有些许精悍,腰间挂着牙牌轻轻晃动。
一旁陈光的大哥二哥都站在此人身旁,神色恭敬,给对方拿着巾帕扇子。
陈砚之一看便猜到对方是什么人,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垂手立在一旁。
对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转过头对三叔道:“咱们这就属此地风水最好,以往老府台每年回村扫墓时都在这逛上半日。”
陈砚之听过这老府台,好像是本家官做得最大的。
这位老府台听说不是本宗的,是出自大义陈氏,但在古灵附近住过数年,两边有些往来。后对方中了进士,两边就联了宗。
明朝官场上联宗可谓非常常见。
有句话是‘凡同姓者,势可藉,利可资,无不兄弟叔侄者矣’。
先是同乡,同府,甚至隔着省都行。
三叔笑道:“头翁,此乃便是举人家的砚之!”
陈砚之上前道:“炌叔好!”
对方闻言,对自己知道他这个人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转过头来打量了一眼,却没理会。
他继续对三叔道:“这些年在衙门熬坏了身子,今日方有空闲来老家走走。”
三叔道:“头翁得县尊赏识,整个怀安县哪人不知你的大名,趁着如此歇息歇息。”
陈炌道:“一时撒手不得,你到了城里,需找我吃酒。”
三叔笑着点点头。
旋即陈炌看向陈砚之道:“你就是砚囝?”
“是,炌叔。”
“挺有眼力的?你怎知道得我?”
陈砚之心道,对方果真是怀安县衙书吏陈炌,乃自家长辈,同时也是古灵村的头面人物。
“三叔和先生常在我面前提及炌叔。”
三叔道:“头翁,砚囝很能干的,书也读得好。”
陈炌道:“之前村里议修书院,连二十两银子都凑不齐。今日倒见青瓦覆顶,真是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