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夫子正为陈砚之事恼火,听了徐总甲的话负气道:“没见过这般冥顽不灵的学生,顽劣……”
徐总甲吃饱了饭,双手拍了拍肚子道:
“是了,夫子方山与左近的几个社学都有学田,为何唯独古灵社学没有?”
邱夫子道:“教谕之前说咱们社学人少,县里不好拨。现在社学三馆合计六十余人,县里又说没有出色的弟子,转而要我们找乡里人物劝捐学田。”
“咱们乡素来穷困,又有谁会平白拨几十亩田地作学田。”
徐总甲笑了笑道:“夫子说得对,钱是人胆!就算老朱家的皇帝来了,也不敢差肚饿的兵。”
邱夫子道:“陈砚之是读书的材料,入社学我一眼便看出了,换在平日我也不敢辜负。”
徐总甲道:“这都是他陈家的家事。”
“听说他爹进京赶考去了,你说能中吗?”
邱夫子捏须道:“三千举子大比,每科放榜只有三百进士,你说易么?”
“不过好歹进京赶考也有个指望,若从此不去,旁人就只当你是个举人看待了。”
徐总甲恍然道:“原来是这个道理。”
邱夫子心道,我六年前止了乡举的念头后,从此只以馆谷为念,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徐总甲道:“夫子,我看若此子若是能读书的,便是庶出也更胜过是嫡出的。”
这话一下子说到邱夫子心坎里。
没错,庶出嫡出有什么要紧,最要紧是会读书。
何况古灵村隶属福州怀安县,夹在侯官与闽县之间,户口土地在福州府中都不出众。
我大明皇权不下乡,地方政务几乎是自治。
哪里的官宦、举人、生员多,说话就有底气。在府中各个县里起了争议或商量什么的,话语权就大,甚至直接上疏直抵天听。
朱元璋在洪武年定下学官考课法。
如府学教授有九名学生在乡试中举,州学学正有六名学生中举,县学教谕有三名学生中举,方算称职,可获升迁资格。
而古灵社学里,身为塾师邱夫子虽不是朝廷任官,但同样要接受考核。
因为邱夫子是县学生员,平日需接受教谕负责的秀才月课与季考。
县学郭教谕与邱夫子言明,院试(或称道试)中,需至少有一名生员考中。
否则不仅县学考核上,那邱夫子就要吃瘪,县学也不会答允划拨社田之事。
可惜古灵社学六年只有一名儒童进学,成为生员。
上一次院试还出现了脱科的情况。
徐总甲道:“其实只要社学有几十亩社田,便可再请一名塾师,免得夫子一馆二馆两头忙。”
邱夫子道:“我听说陈家户房那个陈书吏。他世顶名缺,只要动动笔,将田亩从上等改为下等,下等改为下等或飞洒些田亩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徐总甲道:“夫子要请动他?怕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