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舟给来人倒了碗茶,摇了头:
“我蹲大牢的时候,全漕上就一个人,信我是冤的。”
消息传回来的那晚,王林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半宿。
他半年前警告过儿子。
人心难测,人是会变的。
秦守拙若遇上十倍的价呢?贺远舟若等来翻案呢?
如今,十倍的价来了。
翻案,也翻了。
两个人,一个都没走。
他那两问,问得一点都没错。
只是答案,全错了。
……
夜深,宾客散尽。
书房里,王林摒退了下人,独自研了一池墨。
他取过一张素笺,提起笔,悬腕,落下。。。
一个字。
一个倒过来写的“王”字。
笔画写得很慢,很正,一丝不苟。像他这辈子记过的每一笔账。
写完,他搁下笔,端详着那个倒立的字,端详了很久。
然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当家,独自一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半年前他说:你要是还能说出一个赢字,我把这个“王”字,倒过来写。
商人重诺。
他儿子教他的。
做父亲的。。。认了。
他把那张素笺吹干,折得整整齐齐,夹进了集丰号最后一本总账里。
就夹在那一页,那三笔朱批的“血本无归”旁边。
随后,他提起笔,蘸了墨,要在那一页的末尾,补记此账的最后一行。
笔尖悬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