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家三口近一年的嚼用。
是他咬着牙、抠着指头缝、一文一文攒下来的保命钱。
半年前,儿子跑来跟他说,蒙学里有个同窗交不起束脩,想借六两银子帮他。
他想都没想,就回了两个字。
不行。
他不是不通人情。
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是隔壁铺子卖布的老陈。
两个人搭伙二十年,喝酒的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前年老陈的婆娘生了病,老陈红着眼来找他借钱。
他也没借。
不是不想。
是真不敢。
泥腿子往上爬,脚底下踩的每一步都是悬的。
你松一步,就滑回去了。
你帮了别人一把,自己脚下那块石头松了,一家老小跟着你往下掉。
他不敢拿一家子的命去赌一份人情。
连老陈都不借,何况是儿子一个同窗。
他没有错。
换了任何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都会做一样的选择。
可此刻,坐在这张旧木椅上,听着儿子一字一句地把半年前的旧事翻了出来。。。
他说不出话。
因为他听明白了。
那个当年他没帮的穷孩子。。。
那个连六两束脩都凑不齐的泥腿子家的娃。。。
如今成了县学里最出风头的人物,有着能解决【秋蝼蛄】的本事。
而他弟弟的村子,几百口人的命,眼下就攥在那个孩子手里。
作茧自缚。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沉甸甸的。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