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被捏得生疼,李信转头,就看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是个小丫头,头发枯黄得像野草,衣服烂得全是洞,露出的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
草鞋磨破了底,脚趾冻得通红。拉着他的手,抖得厉害。
“小月,别怕,能活。”李信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小丫头重重点头,细脖子晃悠着,仿佛稍一用力,脑袋就会掉下来。
她太瘦了,骨头上只蒙了层皮……
六岁的年纪,个头还不如别家三四岁的孩子,似乎风一吹都能倒地。
“灵符通天,祖师赐法!诸位上前受符!”
络腮胡暴喝一声,声音撞在断壁上,嗡嗡回响。
汉子们立刻涌上去,推搡着往前挤,破衣摩擦的窸窣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李信看着他们额头、手背上被朱砂划出的红印,像渗出来的血。又看大哥李诚满脸欢喜地往前钻,眉头猛地一跳,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二弟干啥?快受符!能刀枪不入!等会儿冲山口,洋鬼子的火枪打不穿!”李诚急得直跺脚,“再耽误,洋人就追上来了!”
李信耳朵微动,点了点头。
大哥是猜的,他却真能听到。
山下的人声马嘶顺着风飘上来,越来越清晰。还有“killthemall”的喊叫,像冰锥扎进心里。
他听得懂,那是要赶尽杀绝。
风中夹着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以及火枪上膛的轻微咔哒声,敌人已离得不远。
他想起刚才络腮胡一拳砸倒碗口粗樟树的模样……
树皮裂开,木屑飞溅,树干轰然倒地。
可那又如何?拳头挡得住子弹?
李信瞥了眼周围人眼中的狂热,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这符没用?这些被绝望逼疯的人,能当场把他打死,扔去喂野狗。
他们是中途被裹挟着杀洋人的,一路被昂撒士兵追得东躲西藏……
踩过泥泞的山路,蹚过冰冷的河水。到这儿已是前后夹击……山坳口是伏击,身后是追兵。
这符是他们最后的念想,戳破了,只会招来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