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木箱里那支炸破的铳管,立刻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管壁厚度严重不均,铁里面还有明显的杂质。
朝廷花了大把的银子,就给九边将士造出这种杀自己的东西。
朱翊钧没有立刻下旨痛斥工部,他知道,大明的军工体制烂到了骨子里,工匠地位低下,官员层层克扣,就算杀几个尚书,也造不出好火器。
。。。。。。
夜幕降临。
朱翊钧躺在床上,迫不及待地闭上了眼睛。
冷白色的光芒亮起,熟悉的橡木桌出现。
林建站在桌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老师。”朱翊钧快步走过去,“戚将军在蓟州遇袭,蒙古骑兵不多,但我大明的火器不堪大用,火绳怕风怕雨,铳管频繁炸膛。”
林建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大明现在的火器制造工艺,已经落后于战场的需求了。”
他在半空中调出了一张大明鸟铳的铸造工艺图。
“我们先要知道为什么火铳会炸膛。”
林建指着图纸上一个泥范模型。
“大明的铳管,是用泥模浇筑出来的,工匠在中间插一根铁芯,把铁水倒进去,冷却后抽出铁芯,就成了一根空心管子。”
“这种方法速度快,但有两个致命缺陷。”林建用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两个圈。
“第一,铁水在模具里冷却时,会产生气泡,卷入泥沙,这些杂质留在铁管里,就是肉眼看不见的沙眼,一旦火药爆燃,沙眼处承受不住压力,就会炸裂。”
“第二,那根作为内芯的铁棒,在浇筑过程中,由于铁水的冲击和高温,极易发生偏移,芯子一歪,铸出来的管子就会一侧厚,一侧薄,薄的那一面,必炸无疑。”
朱翊钧恍然大悟。
这完美解释了戚继光送来的那支铳管截面为何厚薄不均。
“那该如何解决?”朱翊钧问。
“废弃铸造法,改用钻孔法。”
林建一挥手,图纸变幻。
出现了一根实心的铁棒和一个带有水轮机的机械装置。
“不再浇筑空心管,让铁匠用百炼钢的法子,把一块好铁反复锻打,打成一根实心的铁柱,锻打的过程,可以挤出铁里的杂质,消除沙眼。”
“然后,把这根实心铁柱固定在台架上,用水力或者畜力带动精钢钻头,从中间一点一点地往里钻,硬生生钻出一条笔直的铳膛。”
林建解释着这种降维打击级别的工艺。
“这种方法极慢,费时费力,但钻出来的管子,内壁光滑,厚薄绝对均匀,且没有沙眼,只要火药配比不出错,绝不炸膛。”
朱翊钧将这个工艺牢牢记在心里:
“钻孔法,我醒来就画下图纸,但老师,火绳的问题怎么解决?长城上风大,遇到雨雪天气,火绳枪就是一根烧火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