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士绅急于用票子去冲垮银行,不惜以一百二十两现银,去收一百两面额的户部票。”
“保守估计,他们砸进去了近千万两白银。”
“不错。”
朱翊钧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一千万两现银,重达六十万斤。”
“他们算准了朝廷不可能在十天半个月内,把这么多现银从京城运到苏州去救市。”
“只要时间一到,民变一起,大局就定了。”
朱翊钧冷笑:“可他们算漏了一点,朕收了他们的现银,根本就没有往京城运。”
张居正微微低头,掩饰住眼中的震撼。
早在三个月前,皇帝就密令锦衣卫在苏州城外的虎丘山下,秘密盘下了一座巨大的废弃盐仓。
那些江南士绅在黑市上用高价买走户部票后,交出的白银,被锦衣卫装进贴着“粗盐”封条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运进了虎丘盐仓。
换句话说,现在苏州通宝银行要应付挤兑的底金,不仅一分不少,而且正是江南士绅们自己掏出来的真金白银。
朝廷甚至还在里面白赚了两成的差价。
“不仅如此。”朱翊钧转过身,“朕不仅要坑光他们的家底,还要把他们朝廷里的根,连根拔起。”
朱翊钧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没有署名的奏疏。
“次辅张四维,这几天没少串联都察院的御史吧?”
张居正神色一肃:
“回陛下,张大人出身山西晋商,与江南盐商,地主素来同气连枝。”
“这几日,他府上的门客频繁出入各位御史家中,明日早朝,他们定会发难。”
“很好。”朱翊钧坐回龙椅,“朕就等他们发难。”
次日清晨。
皇极殿。
早朝的净鞭刚刚甩响,气氛便压抑到了极点。
还没等太监喊出有本早奏,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吴中行便迫不及待地出列,双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长篇奏疏。
“臣吴中行,死谏!”
“江南苏州、松江等地,因朝廷强推户部票,百姓恐慌,市井大乱!”
“苏州通宝银行被乱民捣毁,衙役死伤数十人。”
“此皆因内阁首辅张居正,倒行逆施,强征田亩,以废纸夺民生计所致!”
吴中行的话音刚落,大殿内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