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还不上那二百块钱。
每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买完粮食就剩不了几个了,刘艳芳还想攒钱买缝纫机,念叨了大半年了还没攒够。
他拿什么还?
回到家里刘艳芳正蹲在门口择菜。
她手里的菠菜一根一根地择,择得心不在焉的,菠菜根都择掉了大半。
贾旭东走过去蹲在她对面,把易中海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刘艳芳择菜的手停了,抬起头来看着贾旭东,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一种贾旭东说不上来的东西。
“二百块。易中海说他给你花了二百块?”刘艳芳把菠菜放下,“你打算怎么还?”
“我没钱。”
“没钱怎么办?你就这么干受着?”
贾旭东低着头不吭声。
刘艳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菠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走进屋去,把门关上了。
罗巧云又来找过刘艳芳一回。
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贾旭东在屋里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过继”、“姓易”、“第二个男孩”。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罗巧云看见他进来就不说了,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说你们两口子商量商量,我先回去了。
走的时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了刘艳芳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贾旭东没看懂,刘艳芳懂了。
晚上躺到床上,刘艳芳把罗巧云的话跟贾旭东说了。
易中海和罗巧云没有孩子,想从贾家过继一个——不是现在就要,是将来如果生了第二个男孩,让这个孩子姓易,给易家续香火。
罗巧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软,不是逼,是求。
她说老易的胳膊废了,高级工评不上了,车间主任的位子也不稳了,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人活到最后,图的不是钱,不是脸面,是有人给你烧纸上坟。
易家要是断了香火,老易这辈子就算白活了。
刘艳芳答应了。
她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声音很平。
“第二个男孩,姓易。”
贾旭东腾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你疯了?这事跟我商量过吗?”
“跟你商量有什么用?你能给我什么?”刘艳芳的声音不高,但扎得准。
贾旭东张了张嘴,被窝里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最后把被子一蒙,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他知道刘艳芳说的是气话也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