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也不是可以一概而论的,人性的贪婪,又岂是一口官家饭就能喂饱的?
大多数矿工拼尽全力只为一口吃食,而还有些人则是顶风作案,一抓一片,这,才是上庸真实的底层生态!
。。。。。。
没有阻挠秉公执法,怀着这份沉重,巡视行辕回到了竹山县的县衙。
顾怀甚至没有去洗漱更衣,便立刻下令,召集了竹山试点内所有的核心文职官吏,以及负责弹压地方的武将,在大堂内议事。
大堂内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明显因为之前的闹剧显得有些压抑。
首先汇报的,是负责民政的文官。
文官的汇报内容,与顾怀这一路巡视看到的表面景象区别不大。
“州牧大人,总体而言,这以平价粮打底、官矿招安的法子,大方向上是稳住了的。竹山周遭那些原本濒临饿死的几万流民和底层散矿工,如今绝大部分都已经进了官矿,或是被官府安置去修桥铺路。高价黑粮被彻底取缔,没有了这些最底层的受苦劳力,那些矿霸想要大规模组织人手开矿,已经是痴人说梦了。。。”
文官的汇报中规中矩,算是肯定了新政的托底作用。
但紧接着。
负责实行军管、清剿非法矿洞、弹压地方的将领,站了出来。
这位名叫孙刚毅的统兵将领,倒是人如其名,看上去就是个坚毅汉子,只是此刻脸上却写满了疲惫与憋屈。
“大人。。。末将有罪,这剿匪平乱的差事,还是出了不少差错!”
他单膝跪地行了军礼,闷声道:“咱们倒是不惧死战!可这地界就不是个能打仗的地方!请大人明鉴,竹山本就地广人稀,戍卫兵力不精。如今竹山执行军法弹压,靠的还是从郡城调来的我部兵力。在县城、集镇这些地势平缓的地方,咱们倒是能顺顺利利,可。。。可那些私挖矿洞,大都藏在大横山那种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里!”
“县衙下了政令,那些矿霸根本没有蠢到在山林外围和咱们硬碰硬,而是直接带着心腹打手和私藏的粮草,像耗子一样退入了深山!”
顾怀眉头微皱,他也是带兵打过仗的,一看到上庸地形便能猜到这些,而且若不是因为深山老林和崎岖地形,往年的官府早就能动兵把矿霸剿灭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他来头疼。
只是看这将领脸色,已经是憋屈到了极致,他便点头道:“你细细说来!”
“是!”孙刚毅抱了个拳,继续道,“总之,县镇好控制,但军队一进山,就处处受制,步步惊心!”
“那地形崎岖得战马根本走不了,咱们习惯的军阵完全无法展开,只能拉成长条在山沟里钻!长枪施展不开,披甲爬山能累死人!”
“而且深入老林,粮道就被拉得极长,竹山天气又奇怪得很,动不动就下暴雨,路一泡就软,到处都是塌方!运粮的辎重队在林子里走得比乌龟还慢,那些矿霸流寇仗着熟悉地形,整日藏在暗处射冷箭,寻机切断咱们的补给!”
“更要命的是,林子里遮天蔽日,就算找了本地向导,可那些矿霸在山里经营了几十年,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大军一拔营,动向立刻就暴露了,好几次扑过去,不仅连个人影都没抓到,反而被他们引到了险峻处设伏,白白折了好些弟兄!”
随着他的一一道来,大堂内的气氛更沉重了些。
能控制县镇,却不能深入山林。。。这的确是所有正规军都头疼的问题,可不边用官矿取缔私矿的同时清缴矿霸,民间盗挖便不能禁绝,真要是靠一点点挤兑让矿霸无路可走自然消亡,那得等多少年?得有多少矿藏被祸害,多白百姓被奴役?
而一旁的同知任彬,也上前一步,抛出了一个更让人头疼的问题。
“公子,这位将军所言极是,而且,我们如今在基层面临的阻力,已经不仅仅是那些拿着刀的悍匪矿霸了。”
任彬神色凝重:“今日城外碰见那一遭后。。。臣心中忧虑,便赶在议事前去查问了一番,果然随着政令的强行推进,断了无数人的财路,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不仅是矿霸,还有被剥夺了这份盗矿收入的普通乡民,乃至地方村子!”
“在某些偏远之地,盗挖官山矿脉,早已经不是一两个人的行为了,而是变成了全村男女老少共同参与的合谋之业!”
任彬苦笑道:“当咱们的巡查差役或者小股士卒靠近村落时,那些村民便会将矿洞口用乱草泥土掩盖起来,然后拿起锄头,伪装成勤勤恳恳在贫瘠坡地上刨食的农户,咱们没有证据,总不能屠村吧?”
“可一旦咱们的人前脚刚走,到了夜里,整个村子便会点着火把,像地鼠一样重新钻入地底疯狂盗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