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贷的借条得收上来,受害人的口供得重新做,有些受害人已经搬走了,还得一个村一个村地找回来。
刘强让老方专门负责跑这一块,花了一周时间,把能查的都查扎实了。
材料移送检察院那天,老方把最后一份受害人笔录放进卷宗袋。
厚厚的牛皮纸袋胀得合不上口。
他拍了拍那个袋子,对刘强说:“刘局,就这些材料,够判他个无期。”
案子到了法院,分到傅明慧手里。
傅明慧没有因为这是自己父亲的案子就避嫌。
她做了将近十年法官,在法院系统里上下都熟。
这个案子的性质、证据链的完整程度、当事人的情况,她比谁都看得清楚。
开庭那天,法庭里坐满了人。
旁听席前排坐着傅明慧和钱伟强。
后排坐的是陈友亮的债权人、债主家属,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村里人。
他妻子张翠芬带着孩子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被告席一眼。
陈友亮被法警押上来的时候,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衬衫,头发剃短了,脸上的肉松垮垮地耷拉下来。
跟几个月前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那个包工头判若两人。
他站在被告席上,耷拉着脑袋,两条胳膊软软地垂着,像被人抽了筋。
第一个出庭作证的是赵老六的妹妹。
女孩才十六岁,身板单薄得像一根豆芽菜。
她站在证人席上,两只手绞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法官问一句,她半天才答一句,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
“他们……他们把我强行带到县城边上一个旅馆里。”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陈友亮说,我哥欠他钱还不上,让我……让我替他挣钱还债。
我说不,他就拿烟头烫我的胳膊。”
她说着伸出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