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老孙头站住了。
他回身望了望孙家庄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爹,别看了。”孙小刚红着眼眶,“您都看见了,他们就是这种人。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大哥二哥是宝,我是草。
爹,从今往后,我就只有您一个爹。”
老孙头叹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孙小刚的肩膀。
“走吧,回鱼塘。”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土路往回走。
太阳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孙小刚走在老孙头身后,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到了鱼塘边,黑子和阿黄摇着尾巴迎上来。
孙小刚弯腰拍了拍黑子的脑袋,那条大狼狗冲他摇了摇尾巴,又扭头看了老孙头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重新趴回树荫底下。
老孙头坐到塘埂上,摸出旱烟袋,装上一锅烟丝。
孙小刚蹲在他旁边,搓着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爹,翠红那边,她爹妈催呢。”
老孙头抽了口烟,“催啥?”
“催……”孙小刚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催啥时候盖房子,啥时候下聘。
翠红她爹说了,要再没个准信,就让翠红去跟她姨介绍的那个供销社的小伙子相亲。
人家有正经工作,家里还有三间瓦房。”
他说“三间瓦房”的时候,语气重重地咬了一下,拿眼角瞄了老孙头一眼。
老孙头没说话。
他闷头抽完了那袋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先等着。”
他转身走进鱼塘边的小屋。
孙小刚蹲在塘埂上,盯着那扇关上的木门,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