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南郊的那个废弃粮仓。
粮仓是个砖石结构的大房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一盏马灯挂在房梁上,把四壁照得昏黄。
赵简之已经提前把“家伙”准备好了——一把椅子,几根绳子,一桶凉水,还有一个装了各种工具的帆布包。
杜原新被按到椅子上,绳子绑住了手脚,眼罩摘掉。
他眨了几下眼,适应了光线,看到了面前四个人的脸。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帆布包。
帆布包没拉上拉链——或者说是故意没拉——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角。
铁钳子,锥子,一把小刀,还有一根指粗的铁丝。
杜原新的脸不是白了,是灰了。
人要是怕到了极点,脸上的颜色就不是白,是发灰发青的那种。
梁承烬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杜原新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远。
“老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关东军第二课的线人?”
杜原新闭着眼,嘴唇抖个不停。
“我……我……”
“你说是或者不是就行。废话不用讲。”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杜原新的脑袋低了下去。
“是。”
这一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塌了,腰弯下去,脑袋几乎垂到了膝盖上。
梁承烬没说话。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郑耀先身边。
“六哥,接下来交给你了。我要他把所有的事都吐出来。联络线路、上线是谁、经手过哪些情报、还往外递过什么。一样不落。”
郑耀先看了杜原新一眼,脱下外面的短打衫,卷起袖子。
“你们几个出去吧。”他的声音很轻。“这屋里用不了这么多人。”
梁承烬、钟定北、赵简之三人退到了粮仓外面。
门关上了。
赵简之掏出烟,给梁承烬递了一根。
两人蹲在粮仓的外墙根底下,点上烟,无声地抽着。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凉飕飕的。
远处的农田黑洞洞一片,没有一点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