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
拿着一把大刀砍杀了一百多个鬼子。
“值不值”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狠狠摁了下去。
不能想这个。
想了就会犹豫,犹豫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南京的电报,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老蒋看完那份战报会是什么反应,他能猜到八九分。
铨叙处的正式少校军衔——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拿到的最实在的东西。
可他脑子里盘旋的,不是军衔。
是那三百个没回来的弟兄。
还有更远处的某个地方,某些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的人。
他的同志们。
他们此刻,是不是也在某间土屋里,看着那份战报?
他们知不知道,代号“赤锋”的这个人,还活着。
他们……会不会为他高兴?
梁承烬把枕头攥得更紧,脸死死地压在上面,呼吸又粗又重。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
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
月光还在那道裂缝里照着。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随即又是死一样的安静。
他仰面躺着,看着那道细白的月光,一直看到天色发白。
门外,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于盈峰起床跑操的闹钟响了。
但紧接着,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