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撤。”年长的男人摇头,斩钉截铁,“他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我们就多一双眼睛,多一只手。一个能打进戴笠心腹圈子的人,价值连城。”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窑洞里踱了两步。
“但要给他加一条线。一条备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启用的后路。”
“怎么加?”
“我来安排。”年长的男人走到窑洞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看着外面的夜空。
山里的星星,亮得惊人。
“十九岁……”他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窑洞里,再没人说话。
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两下,又顽强地挺直了。
……
千里之外,喜峰口。
梁承烬躺在平房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睛。
右肋上的伤口缝了四针,军医的手艺糙得很,缝得歪歪扭扭,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抽痛。
右臂的伤口还好,只是敷了药。最难受的是膝盖,肿得老高,敷了一层黑乎乎的草药,又痒又疼。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于盈峰在旁边的床上已经睡熟了,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祝新同和刘庆予也睡了,整个营地都陷入了寂静。
可梁承烬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战场上的画面。
血,喷溅出来的热血。刀,砍进骨头的闷响。火光,还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些断了胳膊还在冲锋的弟兄,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三百人。
还有第四组——五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把手伸出被子,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