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九个。
第十组,伤亡最小。
这个数字往那一摆,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当初是谁力排众议,非要搞什么侧后方迂回,又是谁的方案让这四十多号人活了下来,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落在了梁承烬身上。
赵旅长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梁承烬面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梁承烬。
浑身上下都是血和泥,军装破得像布条,右臂用一截撕下来的袖子胡乱缠着,还在渗血。
脸上几道划伤,手里那把倭刀的刀刃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发黑的血肉。
“伤怎么样?”赵旅长问。
“能走。”
赵旅长点了点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想问他是怎么炸掉机枪的,想问他怎么活下来的,想说一句“干得漂亮”,甚至想说一句“谢谢”。
但最后,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梁承烬的肩膀,转身去安排撤退了。
张二虎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等赵旅长走远了,他才凑过来,对着梁承烬的后脑勺来了一句:“你他妈……牛逼。”
梁承烬没理他。
他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噗通一声蹲了下去,把那把杀人杀到麻木的日本军刀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
他太累了。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一点点往外渗的。
可他的脑子,却偏偏转得飞快。
今晚,到底干掉了多少日本人?
撤退的路上,他粗略看过战场。
三个高地加起来,视野里能看到的鬼子尸体,少说有几百具。
这还不算那些被炸碎的,滚到战壕里、碎石缝里的。
如果再加上后续溃散的、受伤后死在山里的……
一个联队。
这一仗,他们大概率是把小鬼子一个联队给打残了,甚至……是全歼。
日军一个联队满编是三千六七百人,就算这个前沿阵地不满编,打个折扣,三千人总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