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刘大宝咳嗽一声,俩官差才愣愣收回神,迈开大步,耀武扬威地进了院子。
夜间的小院静谧安详,鸡在笼中睡觉,驴在棚下打盹儿,响起的唯有窸窣的虫鸣,还有偶尔划过的两声倦鸟啼鸣。
刘大宝殷勤地打着灯笼,走到两名官差的前面。
薛青青跟在两名官差身后,眼睛紧盯着他们的脚步,心里不断复盘还有何处可能出现蛛丝马迹。
人藏好了,被子挪进去了,晾衣杆上的衣服早在昨天便收起来了……可她为何还是不安,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你一个人吃饭,用两双筷子?”
官差扭脸看向薛青青,指着饭桌。
薛青青的脸色瞬间惨白,怔怔看着木桌上的两只碗,两双筷子。
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才犯的那下子懒,吃完饭就该早早收拾干净的!
薛青青的心止不住发抖,脑海中开始不断预测自己即将面对的各种境况。
“她男人前阵子从山上滚下来了,如今头七刚过。”刘大宝忽然道。
两名官差一愣,意味深长地扫了薛青青一眼,看到她身上的素服,鬓边的白花,脸上的狐疑减轻了些。
丈夫刚死,做妻子的睹物思人,吃饭多添一副碗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况小寡妇柔柔弱弱的,瞧着实在不像有胆子窝藏流民的。
两名官差在外间绕了两圈,抬腿便要进入里屋。
薛青青刚放松的心顿时又提起来,下意识想要上前拦住,又被理智克制,只能软声央求:“孩子刚睡着,求官爷脚步轻些。”
那两个人丝毫不知收敛,依旧大马金刀地进了里屋,虽称不上翻箱倒柜,但也是事无巨细,就差把地上砖头都翻出来找一遍。所谓光明正大的搜查,也早就变了味道,成了别有用心的窥视,毕竟充满女人香气的屋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进来的。
薛青青从最开始的恐慌,渐渐转化为了愤怒,但却无可奈何,没有丝毫办法。
她只能将视线转到儿子身上,看着儿子肉乎乎的小脸,提醒自己要忍耐。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官差留意到拖到地面的被子,一把便给掀了起来。
另一名官差顺势蹲下,头伸到床底看了起来。
薛青青呼吸骤停。
在此刻的她眼里,全世界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唯独自己的心脏在扑通跳动,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然而下一刻,那官差探到床底的头,竟是很快抬了起来,似乎床底下根本没有人。
薛青青紧张地手心都冒出了汗,目光直勾勾往床底下扫,心下既狐疑,又害怕,又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又搜了两圈没发现异常,那俩官差终是被刘大宝带了出去。
“我们就先走了,你早点歇下吧。”
刘大宝对着薛青青说道,眼神圈在她的脸上,又往她身上扫去,老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天太黑,薛青青并未留意到对方神色,应声称是,客气地道过别,将院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