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五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然后,张教官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摘下了那只一直戴着的眼罩。
眼罩下面,是一个空洞的眼眶。
疤痕狰狞,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脸上。
“这只眼睛,”张教官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东西,“是在一次任务中,被敌人的狙击手打穿的。”
龙小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一枪,打碎了我的眼睛,也打碎了我所有的骄傲。”张教官重新把眼罩戴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我被抬下战场的时候,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我再也没办法上战场了,再也没办法做我最热爱的事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个星期。不吃不喝,我哭了七天,哭了整整七天。”
龙小五的眼眶红了。
“那一个星期,我想过死。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了。一个狙击手,没了眼睛,还叫什么狙击手?还不如死了干净。”
“从那以后,我的桀骜不驯没了,我的骄傲没了,我的冲劲也没了。我就像一只缩在乌龟壳里的乌龟,再也不敢冒头了。”
“我怕,我怕别人看见我这张脸,看见我这只眼睛,我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的自尊心,被那一枪打得粉碎。”
龙小五一脸心疼地看着他,他能深刻感受到,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天堂瞬间跌入谷底的那种撕心裂肺!
“后来,是龙战。”
张教官的声音从回忆里浮上来,像沉在水底多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捞起。
“他来找我,把我从屋子里拖出来。”张教官的嘴角弯了弯,那只独眼里有了光。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蒙上一只眼睛,站在靶场,当着我的面,一枪一枪,把所有的靶子都打穿了。”
龙小五愣住了。
“十枪,十环。”张教官的声音微微颤抖,“打完,他转过身,看着我,说:‘看见没?一只眼,照样能打。打不打得准,靠的不是眼睛,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说:‘你的眼睛没了,但你的经验、你的感觉、你对弹道的理解,都还在。这些东西,比两只眼睛都管用。’”
龙小五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龙战。
那个表面冷漠、话不多、永远板着一张脸的男人,心里却装着所有的兄弟。
他用自己的方式,把他们从深渊里拉出来,给他们重新站起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