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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开阳公主府。
江挽澜携着黛玉,穿过新漆的朱红大门,步入这座即将成为她新家的宅院。
阳光正好,照在庭院中尚未移栽齐整的花木上,投下疏疏朗朗的影子。
正殿五间,巍峨敞亮,檐下彩画新绘,金龙和玺熠熠生辉。东西配殿各三间,游廊相连,曲径通幽。
“这正殿往后可作正堂,”江挽澜指着前方,“遇节庆宴客,便在此处。后头还有一进,是寝殿和书房,往后你和传瑛住那里。”
黛玉一一望去,目光细细描摹过每一处角落。
这里的每一条廊,每一扇窗,往后都是她的了。
不是嫁入谁家,不是寄人篱下。
是她的家。
她忽然想起二叔说过的话:“让你嫁得好,不如让你过得好。”
如今她懂了。
“二婶,”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好像……有些紧张。”
江挽澜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傻孩子,紧张什么?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怎么布置便怎么布置,想请谁来便请谁来。传瑛要是敢欺负你,你二叔第一个饶不了他。”
黛玉抿唇笑了,眼底那层薄薄的雾,被这暖融融的话熨得散开。
她忽然想起那个提螃蟹灯的少年,想起他说“我们想见就能见,往后日日都能见”。
如今,这“往后”,便要从这里开始了。
阳光穿过新糊的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站在自己的公主府里,望着属于自己的庭院,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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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的日头斜斜照进荣国府院中,在廊下投出一片淡金色的光。
这光若放在十年前,该是映着穿红着绿的丫鬟们端着茶点穿梭,映着琏二奶奶爽利的笑声,映着满院子的人来人往。
可如今,只静静照在几盆半枯的迎春上,照在廊柱褪色的朱漆上,照在偶尔一两个低头疾走的仆妇身上。
凤姐儿的屋里倒还热闹些。
地龙烧得足,熏笼里添了香,榻上地下摆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布老虎、九连环、几本翻旧了的《千字文》图谱。
凤姐儿歪在临窗的大炕上,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正低头逗弄里头那张睡得正香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