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待他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盏越靠越近的灯,深深叹了口气。
状元酒还早得很,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亮得刺眼的鳌鱼灯,照亮了别人,照得自己无处可藏。
前头,黛玉正对着一盏精巧的走马灯出神。
那灯六面绢绘,绘的是“牛郎织女鹊桥会”。灯里的烛火转起来,牛郎便挑着担子一步步走向织女,织女便抱着孩子一步步迎向牛郎,一年一度,天上人间。
萧传瑛立在她身侧,目光却不在灯上。
灯火流转,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抬眸时那双眼睛便被灯火点亮,亮得让他挪不开眼。
“好看吗?”他轻声问。
“好看。”黛玉点点头,目光仍在那灯上,“只是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回,怪可怜的。”
萧传瑛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忽然认真道:“我们不必等一年。”
黛玉微微一怔,偏过头看他。
灯火阑珊处,他的眉眼格外清晰。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满城花灯,也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我们想见就能见,”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在许什么诺言,“往后……日日都能见。”
黛玉怔怔看着他,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又暖又涩的潮意。
她想起泉州的海风里,他描摹过的他和她的未来生活——开府单过,不必受规矩拘束。
他许过的,他都记着。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萧传瑛看着那抹红,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姐姐,萧兄,前头有卖糖画的,我去看看。”
林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们回应,提着他的鳌鱼灯径直往前走了。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萧传瑛也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晏哥儿这是……”他斟酌着措辞。
“觉得碍眼了。”黛玉抿着唇笑,眼底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小孩子,别管他。”
“他不是小孩子了。”萧传瑛认真道,“过几年也该议亲了。”
黛玉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再多说。
议亲是以后的事。此刻,她只想和他一起,提着两盏挨得极近的灯,在这满城灯火里,慢慢走完这条长长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