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的日子突然空了下来。
从前要备嫁妆,要学规矩,要应付郑家隔三差五的探问。如今这些都没了,她整日待在厢房里,有时对着一局残棋发呆,有时翻几页早已翻烂的《女诫》。窗外的银杏叶子一天天变黄,飘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也无人来扫。
直到那日,她在妆奁底层翻出一枚旧物——金锁。
锁片已有些黯淡,上头“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却还清晰。
宝钗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漫到心里。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日,宝玉擎着那块通灵玉凑过来,笑嘻嘻说:“姐姐这锁上的字,倒和我玉上的是一对。”
那时她羞得背过身去,心里却像揣了只雀儿。
可后来呢?后来薛家败落,贾家遭难,金玉良缘成了笑话。
她要嫁作商人妇,他娶了尤家女。各自在泥泞里挣扎,谁还记得年少时那点懵懂心思?
宝钗摩挲着锁片,忽然觉得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她薛宝钗就要配屠户之子?凭什么尤三姐那样市井泼辣的就能做荣国府的宝二奶奶?凭什么……贾家和宝玉如今又起来了?
一个念头,一旦生了根,便疯长如藤蔓。
十一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宝钗让莺儿往荣国府东院递了帖子,说是“冬日无事,想找旧日姐妹说话”。
帖子自然先递到尤三姐手里——如今她是正经的宝二奶奶,虽因出身被府里老人看轻,可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尤三姐捏着帖子冷笑:“薛大姑娘?她倒有脸来。”
自打嫁进贾家,尤三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旧日姐妹”。一个个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说话拐弯抹角,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三分鄙夷。薛宝钗尤其如此——从前是皇商之女,如今虽落魄了,那股子“我比你高贵”的劲儿倒一点没减。
“就说我身上不好,不见。”尤三姐把帖子往地上一扔。
可帖子没到半个时辰,贾宝玉就从外头回来了。
小厮茗烟悄悄把事一说,宝玉当场就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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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他难得对尤三姐板起脸,“宝姐姐是客,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尤三姐气得眼圈发红:“你!你为了个外人凶我?”
宝玉这才缓了语气,揽着她肩膀哄:“好奶奶,我不是凶你。只是宝姐姐……终究是旧识。薛家如今虽不比从前,可到底还有娘娘的面子在。”
提到元春,尤三姐不说话了。她再泼辣,也知道宫里那位贤德妃如今正得宠,还怀着龙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