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塔是铆接的,顶上焊着一根通讯天线,天线尖上绑着一面膏药旗。主炮口径目测五十七毫米,炮管短粗。炮塔下方的车体正面焊着附加装甲板,铆钉排成三排。履带宽度半米出头,每一节履带板碾过冻土时,都把地面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
九七式中型坦克。
王来贤的双腿软了一下。
他撑住了。手攥着勃朗宁的枪套搭扣,指节发白。
坦克后面,七辆更小的铁壳子呈扇形散开。九四式豆丁坦克,顶上架着九二式车载机枪,枪口随着车身颠簸微微摇摆。
八辆钢铁怪物碾过外围的鹿砦和铁丝网。铁丝被履带搅进泥土里,鹿砦的木桩被压成扁片。
王来贤花了三个月修的第一道防线,在四十秒内被碾成了烂泥。
坦克和装甲车后面,四辆老旧的三菱军用卡车跟着驶入。每辆车都拖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炮口用帆布包着,炮弹箱码在车厢两侧。
卡车再后面,是人。
步兵。四百余人。三八式步枪上着刺刀,钢盔下面是土黄色棉军服。队形是标准的行军纵队,前后间距四米。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水壶碰刺刀鞘的金属响。
最后是骑兵。五六十骑,东洋马高出本地蒙古马半个头,马蹄包了铁掌,踩在碎石上火星飞溅。骑手腰间挂着九四式马刀,刀鞘在马腹旁一晃一晃。
操场上四千人都不动了。
前排扛捷克式的嫡系士兵,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僵住了。他们看着那辆九七式坦克的主炮炮管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扫过操场。
七辆九四式装甲车的机枪同时转向操场。
四千人的呼吸声陡然低了下去。
王来贤攥着勃朗宁,从石台上迈下来,黄呢子大衣的下摆在风里抖着。
他走了三步。
“轰——!”
九七式坦克主炮开了一发。
五十七毫米高爆弹从炮口喷出去,气浪掀起的土尘扑在王来贤脸上。
炮弹没有打人。打在了聚义厅的房脊上。
房顶“轰——哗啦”地塌了。瓦片、椽子、夯土块往下砸,砸在条案上,砸在碎成渣的留声机上面,砸在那方“鲁西护国军总司令王”的铜印上。
灰尘柱子冲上去三四米高。
王来贤腿忍不住颤了一下,手指头微微颤抖。
一个穿土黄色军服的军官骑着马,驱马走到了前面。
平田孝三。少佐。
三十四岁,中等身材,颧骨很高,眼窝深,嘴唇薄得像刀片。他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