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远弯腰捡起眼镜,手指头在抖。他把裂开的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透过裂纹看着那门还在散热的火炮。
灰布棉袄。泥坑里捞出来照样打的手枪。近战利器自制卡宾枪。五发连射的手搓战防炮。
“陈司令。”沈思远声音发干。“这门炮……叫什么?”
陈锋歪头想了一下。“废铁炮。铁轨钢搓的嘛。”
沈思远嘴角抽了两下。
他盯着那门炮看了五秒钟,忽然咬了咬牙。
“陈司令!此等国之利器,怎能如此草率?”他把裂了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声音带着一种亢奋的急切。“依卑职看,不如叫‘复兴三七式’!三七口径,暗合复兴之志!既彰显火力,又遥承戴长官复兴党国之宏愿!”
唐韶华站在炮位后面,背对着沈思远,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陈锋顿了一下。低着头,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肩膀微微抖了抖。
“好名字。”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温和而诚恳。“那就叫复兴三七式吧。”
沈思远长长吐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陈司令放心!馆陶的事,卑职今晚就用最高权限密码发报长沙!华北区所有在册线人,全部配合陈司令调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裂了一半的眼镜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反着光。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沈特使了。”
唐韶华蹲在炮位后面,一声不吭地开始擦炮管。
他的肩膀还在抖。
……
同日夜。
馆陶东南三十里。
一片收割完的高粱地里,寒风刮着枯茬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歪趴在田埂上,嘴里叼着半截草棍,左臂缠着的绑腿布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棉袄上。他身后,九十多个浑身是血的前伪军缩在田埂背风处,呼吸压得极低。
田埂前方四百米,一条碎石公路横贯东西。公路上,两辆骡车“吱呀吱呀”地往西走,车上坐着七八个扛三八大盖的土匪。
老歪身边一名战士,忍不住摸向了身边的三八大盖。
“别动!”老歪把草棍吐在地上,按住了他的手,扭头看了一眼东面。
东面两里外的树林黑影里,有三下极短的光亮闪了一下。
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