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裴流玉唤了一声。
裴松筠转眼看他,似乎是才回过神,“在外万事小心,到了岫山记得传信回来报平安。”
他神色如常,口吻是温和的,就像一个兄长在关怀最疼爱的弟弟,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裴流玉点点头,被贺兰映掀起的那点波澜又压了下去。
兄长的确就如神龛里的塑像,没有欲望,没有情绪,也没有好恶,永远克制、沉稳、从容。这么多年,好像还没有一件事能叫他显露自己的脾气。
这样的裴松筠,叫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在乎一切,他也可以包容一切。
裴流玉犹豫片刻,还是将贺兰映的告诫抛之脑后,开口道,“兄长,我真的很在乎妱妱……”
裴松筠的表情变得冷淡了些。
裴流玉却打定主意要说完自己的话,态度诚恳,“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不如旁人身份尊贵,不如旁人权势滔天。可纵使旁人拥有再多,也只愿意分给她千分之一的微末恩泽。而我拥有再少,却愿意毫不保留地悉数奉与她,甚至会为了她争得更多……”
“够了。”
裴松筠面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声音也失了温度。
裴流玉有些困惑,“兄长,这对她来说不是更好吗?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再无人会轻慢她的出身,折断她的羽翼,将她囚于外宅,如笼中困鸟……”
“我说够了!”
裴松筠蓦地打断了他,语气极冷。
裴流玉僵住。
裴松筠紧蹙着眉,眼神少见地阴沉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下雷霆之怒。
“兄长……”
裴流玉眼里掠过一丝骇然。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裴松筠抬手摁住重重跳动的太阳穴,袖袍遮掩下,他的五官蒙上一层暗影,好似被噬去了半边,轮廓锋利而狰狞。
“……裴流玉,你好自为之。”
他终是失去了所有耐心,拂袖转身。
裴流玉眼睁睁地看着裴松筠上了马车,越来越心惊,心惊之余便是失措。
直到裴松筠的马车驶离视线,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