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道袍,走在夜里,没有回头。
我这个人一辈子做了很多决断。有些决断对了,有些我到死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可那一夜的决断,玄武门的决断,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重的一个。
重到几十年了,午夜梦回,我还能闻见那一夜的血腥气。
那一夜潜入秦王府之后,我们商量了一夜。
商量的,是怎么走那条路。
地点,定在了玄武门。
玄武门是宫城北门,太子和齐王每日入朝,要经过那里。
时辰,清晨。
人手怎么布。谁守哪个门,谁在哪里埋伏,事成之后怎么控制宫城,怎么向皇帝交代。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房玄龄理,我断。
那一夜,灯点了一夜。
我们把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每一个可能出岔子的地方都补上。
天快亮的时候,事情定了。
我记得,定下来之后,秦王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里没说话,手按在剑柄上,按了很久。
我看着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天亮之后,他要面对的,是他的兄长,他的弟弟。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没有劝他。劝,没有用。
我只是把手按在他按着剑柄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他的手在抖。
我按住它。
“殿下,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他看着我。
“您下不了手,他们下得了手。您今日不动,明日,死的就是您,是王妃,是您的孩子,是秦王府上下几百口人,也是我,是玄龄。”
我说:“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他闭上眼,过了很久,睁开。
他的手,不抖了。
那一天清晨,玄武门。
那一日的事,我不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