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
还有炕里头那个呼噜打得像拉锯、影子淡得像洗笔水的爹。
我手搁门板上,冰得粘手。
老狗没叫。
院里静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你搁外头转悠啥呢?”
黄大浪嗓子眼儿像含了块生铁。
我手一哆嗦。
“都死了。”
我嗓子像被人掐住。
“十七家,都他妈咽气了。”
他没有理我,而是瞅着屋里。
屋门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炕沿边儿我娘那半截鞋底子。
“咽气?”
“你咋知道咽气了?”
“没气儿了。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你探了?”
“我………”
我卡住了。
我没探。
十七家窗户,我扒了十七个窗台,瞅了十七炕死人,可我一家门都没进过,一个鼻息都没探过。
我光顾着害怕,光顾着腿软,光顾着心往嗓子眼儿蹿。
我没敢碰他们。
黄大浪扭脸瞅我。
他那双眼,月光底下像两汪死井水,不见底。
“你好歹也是出马有一段时间了,也难怪,毕竟见过的场面还少嘛。?”
我愣了一下。
“咽气那会儿眼皮子得给人合上。没人合,自己也会闭。死人身上那股劲儿卸了,皮肉往下出溜,眼皮子沉,自然就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