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这般审视自己——鬓角无霜,容颜依旧,还是世人称道的仙人模样。
呼——
一阵风起,击碎了水面的平静,圈圈涟漪轻漾开来,水中的身影开始模糊扭曲,再聚不成那一副完满的仙人之姿了。
那阵风,是狐狸驾驭而来的。
“左门长,脚不凉吗?”
“是小狐狸,何时来的?”
“看您呆坐许久,就飞下来了。”安狐狸寻了块溪石坐下,和初见时一样,一人一狐临溪对望。
左若童想起陆瑾有一狐狸坠子的事,便开口道:“既然是立定牌位的狐,能否听我说一点心事?”
人很奇怪,比起相熟之人,有时候更喜欢和陌生人倾诉,而比起陌生人,异类和树洞,就更加适合当作倾诉对象了。
“记得上香摆烧鸡噢。”
替人答疑解惑,也是狐狸的业务之一,只是陈若安没想到,比起传统的红娘恋爱咨询,收到的第一单居然出自大盈仙人的疑惑。
左若童一笑:“好。”
“左门长请说。”
“术法千奇百怪,但总置于一个框架之中,无非是构成的难易之别。曾经有位少年和我说过,‘逆生’和他们的金光咒很像,但金光是养生之术,无人依靠它通天,而相比金光,逆生又太繁杂琐碎了。”
狐狸直言不讳道:“那少年,是龙虎山的张之维呗。”
“是,忘记你们认识了。”
风停水静,左若童再度凝视倒影:“我解除逆生后是一副老态,都能给同辈之人当长辈了。每每念及此,我都要想一想,一些先辈在羽化之前是这等模样,岂不可笑?”
陈若安眨眨眼,知晓左若童对“逆生”一途产生了怀疑,不过是没有见识过“逆生”状态被撕碎的场景,内心尚有一丝侥幸存在。
“左门长维持逆生,是为了同道人口中的仙人之姿?”
“自然不是,我是为了活命才不得已啊,所以用这种方法探求进阶之路。”
“那门内晚辈呢?假如,我是说假如,三一门的逆生之法是前人传承中出了问题,作为现今的流派领袖,是彻底否定前路,还是循着来时路往前思索,以找寻错误所在,让修行归于正道?”
左若童眉头紧皱,思索起来:“假如心中认定‘逆生’无法通天,自然不能继续误人子弟,可要往前追溯,反思···”
这个问题,没有想过。
狐狸顺势说了下去:“就以左门长口中的张之维来讲,假如他出身三一,有人说‘逆生三重’无法通天,您觉得他如何回应?”
左若童摇了摇头。
陈若安想象着道士一股目中无人的狂劲儿,也摆出骄狂姿态:“他会这样说。”
“你说不能通天就不能通天啊,你什么档次?逆生三重无法通天,而后有四重、五重···百重、万重,这就和‘道’一样,人可知道、悟道,但永远无法得‘道’,一个修行者,永远只能走在寻道的路上,可一旦正式步入道途,这人已经是寻常修者难以企及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