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不像平日里那样利落,而是有一种压抑着滔天情绪的迟滞与沉重。马蹄踏入深雪,将大片白雪压得塌陷,可他本人却稳得像在跪行。
百余名将士紧随其后。
没有呐喊。
没有冲锋。
没有任何战场上惯常的声音。
他们从高坡到战场,只剩——马蹄声。
沉重。
迟缓。
几乎像一场百人的朝拜。
风仍在呼号,可却吹不散这股从骨子里散出的敬意。
等他们渐渐靠近那片染血的尸山时,一个个下马,脚步沉得仿佛灌了铅,表情却仿佛还停留在震撼的余波中。
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走向自己的皇帝。
不是受召。
不是恭迎。
而是……仰视着,被压着,被震着,被他的一人之力迫得再不敢轻视世间任何一个“少年”二字。
赵烈的脚步,比所有人都慢。
他走在最前,却像是拖着一身千斤的无形重担。直到他终于走近那尸山,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萧宁的背影,缓缓印入他的视野。
白衣染血,如雪被烈火烧红。
剑锋垂地,寒光依旧。
那少年皇帝侧身而立,背部挺直,气息平稳得不可思议,仿佛方才血战三十万的不是他,而只是将雪上的灰尘拂去。
赵烈只觉鼻腔一酸。
他终于走上前一步,膝盖几乎在触到雪地的一瞬——就弯下了。
扑通。
重重跪下。
他没有说“微臣叩见”,没有说“陛下圣安”,没有说任何礼制之言。
他抬起头,眼圈红得骇人,胸腔剧烈起伏。
一句话破口而出:
“陛下……末将……惭愧至极!”
嗓音嘶哑,仿佛在风雪里被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