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将茶杯重重的搁在桌面上。
“吵够了吗?”
沈简彝皱起眉头。
“严侍郎,那依你之见,该走哪条路?”
严颂平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的下摆。
“这两条路,不矛盾,可以同时走。”
众人皆是一愣。
严颂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就按沈尚书说的,走卓相的路子,明天沈尚书亲自递帖子,携那份诚意过去试探卓相的态度。”
“第二条,就按方少卿说的。”
“方少卿,贺寺卿,你们二人今晚回去,立刻暗中起草联名弹劾苏承锦的折子,把他在金殿上的跋扈、夜画楼的暴行写清楚,找二三十个署名,先把底稿拟好,压在手里。”
严颂平收回手指看着桌上的人。
“卓相如果肯见,肯接这份诚意,那弹劾折子就不动,我们认栽割肉,破财免灾。”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度狠厉,“但如果卓知平避而不见,或者推诿搪塞,那就说明太子铁了心要杀鸡儆猴,不留活路。”
“到时候,方少卿,直接把弹劾折子递上去!把朝堂这锅水彻底搅沸!太子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拉着崇王一起下水!逼迫崇王必须保全世家。”
沈简彝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严侍郎此计甚妥,明天中午之前,我把清单拟好。”
方允修咬了咬牙。
“行,给我一天时间,措辞我来写,署名的事,在座各位回去各自联络靠的住的人。”
九个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严颂平将四方平定巾正了正。
“今晚这个会,出了这道门,谁都不许提,回去之后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九个人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三三两两的离开了顾宅,前后间隔都拉的很长,每一个人出门之前都要在院子里停一停,听听巷子里有没有异响,才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油灯被吹灭,顾宅重新陷入黑暗,严颂平最后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白惨惨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气,消失在了夜色里。
……
顾宅外,永宁坊那条狭窄幽暗的死巷里,夜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巷口拐角处,一个穿着破旧短打、头上裹着灰布巾的驼背老汉,正蹲在避风的墙根下。
他身边放着一副挑担和两只破旧的柳条筐,筐里装着半满的木炭,脸在帽檐下面藏的严严实实,双手拢进袖子里缩着脖子。
当第一个人影从顾宅走出,经过巷口时,卖炭老汉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他没有抬头,只是用藏在袖筒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同时右手摸出一根细小的木炭,在左手掌心飞快的画了一道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