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墙刷了一层白灰,门楣上挂着黑漆匾额,「盛业商社」四个字描了金,日光底下亮闪闪的,一看就花了不少钱。
门口扫得乾乾净净,两边各蹲着一只石狮子,脖子上还系了红绸估计是开业时留下的,这会已经有点褪色了。
三进的院落,从外面看不出深浅,但能看见最後一进院子里露出的一截库房屋顶,灰瓦整齐,显然修葺过。
院子南侧紧挨着码头,沿江一溜泊位,停着五六条船,有运河船,也有海漕船,桅杆上挂着各色旗帜,随着江风轻轻摆动。
此刻码头上有点忙。
两条船并排泊着,船工们赤着脚,踩着跳板,把一捆捆货物从船舱里扛出来。
岸上有两位帐房拿着薄子点数,一位比较老成,驾轻就熟,一位似乎是新来的,较为拘谨,看样子还在学习怎麽做帐房。
每卸一捆,就在簿子上画一笔。旁边还停着三辆牛车,装满了就往城里送。
一派正经生意人的做派。
张三牛把一颗松子送进嘴里,慢慢嗑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是昨天傍晚到的太仓。今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从客栈出来,先绕着盛业商社走了一圈。
商社西面是一条小巷,巷子对面是几间民房。
北面是一片空地,堆着些木料和砖瓦,像是要盖新房的样子。
东面则是一排排的商铺,卖什麽的都有。
南面正对着大街,望海楼就在斜对面,是观察的最佳位置—大街再往南就是码头了。
张三牛选了二楼靠窗的座位,观察半天後,把跑堂的夥计叫过来,闲聊了几句。
「对面那个盛业商社,买卖不小啊。」
夥计悄悄收下张三牛递来的钱钞,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客人是外来的吧?那是邵舍开的,做的是粮食、布匹、南北杂货,什麽赚钱做什麽。」
「邵舍?多大年纪?」
「看着二十出头吧,本事不小。你瞧那些船,都是他的。码头上那些梢水,也全是他的。」
「他什麽出身?」
「海船户。听闻以前挺穷的,这两三年发达了。」
「他哪来的钱?」
夥计顿了顿,没说话。
张三牛又塞了十贯钞过去。
夥计压低了些声音,道:「我才来个把月,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听店里老人说的,不一定准。邵舍以前是海船户,後来出海通番,攒了不少家底。回来後便在此开了货栈,店里的老人都说了,邵舍是做大买卖的,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