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没再多说,转头看向旁边围观的村民。
没想到还没等她开口,就被对方嫌弃地往外赶:“走走走,又是你们这些记者,没事干闲的是不是?”
带头的那个唾沫横飞:“厂老板人好!过年发米发油,年底还分红!”
“我们好着呢,你们非说有问题?”
“厂子要是被你们搞垮了,我们找谁要钱?喝西北风啊!”
许岁眠试着讲道理:“可这是拿健康换的……”
“健康?我们好得很!”另一个村民梗着脖子喊。
“国家都来测过水了!白纸黑字盖了合格章!”
“你们比国家还懂?啊?”
“……”
许岁眠的运动鞋踩在沟边的泥地里。
眼前是泛着荧光的绿污水沟,臭气直冲鼻子,明明是秋天,成团的苍蝇还在嗡嗡乱飞。
她对着电话低声说:“村民我能理解,他们也要过日子,但我真想不通那些专家。”
“这味儿都能臭出三里地了,报告上怎么就能写合格?”
薛晓京在电话里冷笑:“宝儿,这还不明白?明显是当地衙门和厂子穿一条裤子呗!说不定这厂子就是他们自己私下里搞得黑产!不然那合格章哪来的?”
“听姐一句劝,这浑水你别蹚,赶紧撤!你那主编就是个老阴逼!派你个小姑娘来顶这雷,安的是什么心!”
许岁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没让薛晓京再劝。
她没有立刻离开,又按照之前得到的线索,去村里几个患癌的人家打听。
还是一样,家家躲闪,吞吞吐吐,什么都不肯说。
但有一家,让她特别难受。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小姑娘,守着炕上气若游丝的父母,眼睛像是两口枯井。
许岁眠看着她攥着衣角的手,瘦得只剩骨头,心里发堵。
临走时,她悄悄把钱包里所有现金都塞在了破旧的搪瓷杯下面。
回程又是一路颠簸,车窗外掠过灰暗的田野村落,那一张张沉默愁苦的脸庞时不时从她眼前闪过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为了这点救命的分红钱,明知是饮鸩止渴,谁又敢掀了这锅?这种清醒的无力感,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憋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