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路好。」他道:「认路才会把真身露出来。」
门外那张湿脸此时贴得更紧了。
门板上浮着一层水汽,像有什麽东西正把脸压在木头上,呼吸一口一口喷出来,竟把早先被黑灰糊住的纹路都熏得泛白。
陆远两眼一眯,忽然擡声:「清禾,把灯往门板下头压。」
「照它下巴!」
宋清禾一惊,还是稳着手把油灯往下移了移。
灯光一沉,门外那张脸的下半截终於露了出来。
那不是整张脸,而是半张。
嘴唇又厚又肿,像长年泡水泡出来的。
下巴细得吓人,皮肤贴着骨头,一层一层皱着。
最叫人发寒的是那嘴角两边,竟生着两道细细的裂口,像被针线缝过又撕开,缝痕一路延到耳根底下。
「这是啥脸?」
许二小声音都变了。
陆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是脸。」
「是借皮。」
「借皮?」王成安咬着牙道,「谁的皮?」
陆远没立刻答,只把铁算盘那件撕开的褂子往门缝下方一塞,顺着灯光看着门板上的脸印慢慢往下沉。
「铁算盘的,早年守路用的皮。」
「他死前把自己一部分阴路剥给了这局,才让这玩意儿认得他。」
「所以这会儿门外那东西不是在认脸,是在认他留下来的那层熟气。
7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低哑的摩擦声。
「嗤嗤—
」
像是有人在外头拿指甲拼命抠门板,抠得木屑都往下掉。
陆远猛地擡刀,刀背冲门,刀尖却斜斜压住铁算盘褂子上的那道口子。
「二小!」
「撒盐!」
许二小早等着这句,立马一把盐狠狠拍在门缝正中。
盐一落,门板「嗤」地冒起一层白沫似的烟。
门外那张湿脸顿时剧烈一扭,像是被竈火边的热油烫了,整张脸都往後退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