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禾依言照做。
油灯火光一压,地面上的白光反倒显得更刺眼了。
那点白,像从黑木牌根脚下的土里冒出的一只眼皮缝,不大,却越来越清楚。
陆远知道,不能再拖。
他弯腰从铁算盘屍身旁捡起那枚先前被他砸落的铁算盘盘,铜边上沾了些黑灰和血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照玄。」陆远道,「刀借我一用。」
林照玄没半点迟疑,立刻把短刀递过去。
陆远接过刀,却没急着下手,而是把铁算盘盘翻过来,借着灯火看盘底。
盘底原本光滑,此刻却隐约浮出几道极浅的压痕,像有人曾用指甲在上头反覆摸过无数次。
那些压痕并不是常人手指能留下的,弯曲处更像一串串被磨出来的经线。
「铁算盘这东西,不只是算数。」
陆远低声道:「它还是守盘的器。」
「盘在,名在;盘破,名散。」
「刚才铁算盘一死,盘身还没碎,所以那口真眼床才没一下子散乾净。」
周衡一听,忙问:「那现在要把盘砸了?」
「砸了也未必乾净。」陆远摇头,「这盘跟下面那口眼床是连着的。硬砸,只会把余劲震散,反倒叫别的地方承气。
「那怎麽办?」周衡追问。
陆远眼底一冷,擡手用刀尖在铁算盘盘底那几道浅痕间轻轻一划,随後忽然低低念道:「铁算盘,铁算盘,你算人命,别人算你还。」
这句一出口,周衡、王成安、许二小几人都愣了愣。
陆远却继续念下去,语声不快,甚至有些缓:「盘上有名,名下有债,盘心有血,血里有门,门若不开,债先归土,土若不收,眼必自翻。」
他每念一句,刀尖就在盘底轻点一下。那几下并不重,却像点在某种隐秘的关节上。
下一刻,铁算盘盘底那几道浅痕,竟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黑气。
黑气像灰,又像被煨热的泥,细细往外爬。
「出来了。」
林照玄目光一凝。
「嗯。」陆远点头,「铁算盘盘里有他自己的旧债,也有这地窖的底线。他活着的时候不敢动,死了反倒能逼出来一点。」
说话间,陆远忽然反手将短刀一插,刀尖穿过铁算盘盘的中心孔,随後手腕猛地一拧。
「咔。」
一声极轻的裂响。
铁算盘盘中心那道细细的孔沿,被生生扩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