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和掌心那些属於「纸人」、月圆之夜才会显现的摺痕,此刻虽然不显,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非人」的虚弱与易碎感。
听到脚步声,虎兔兔那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当目光聚焦在陆远脸上时,那灰蒙蒙的雾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道长?」
一个细弱,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浓浓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她乾裂的嘴唇中飘了出来。
这声「道长」,与虎羊羊那声冷淡疏离的「陆道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里面没有戒备,没有疏远,只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纯粹的依赖与亲近。
陆远还没有回答,等虎兔兔彻底看清陆远後,便是立即道:「俺爹哩?」
一时间,陆远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是怔愣在原地。
而虎兔兔则是望向陆远身後的位置,眨了眨那大眼睛又道:「她说俺爹跟道长一起出去办事了。」
看着面前的虎兔兔,陆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爹他有事儿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来接你去真龙观住,好不好?」
虎兔兔对陆远是绝对无条件相信的。
对於陆远的话,没有多寻思,当即点了点那瓷娃娃般的额头,脆生生道:「好!」
见虎兔兔没追问,也答应了,陆远心中稍定,来到床边,轻轻摸了摸虎兔兔的小脑袋:「你先休息一下,然後我们就收拾东西。」
虎兔兔乖巧地应了一声,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陆远心中酸涩更甚,他给虎兔兔掖了掖被角,又安抚了她几句,这才起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虎羊羊依旧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扫帚。
她没有偷听,只是静静地望着院门外的方向,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孤寂。
听到陆远出来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沉静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陆远,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说什麽。
陆远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个早熟得令人心疼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羊羊,你爹他————回不来了。
,他没有用「去了很远的地方」这种委婉的说法。
面对虎羊羊这样的孩子,委婉或许是一种侮辱。
陆远选择直接,虽然残忍,但至少真实。
虎羊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握着扫帚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依旧是那种近乎漠然的沉静,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彻底地碎裂,熄灭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陆远心中一痛,继续道:「他做了错事,很大的错事,害了别人,也害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