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县衙,柳主簿站在二门边上的廊柱后面,缩着肩膀看着他们走过去,直到刘东和张立进了正堂,他才慢慢走出来。
柳主簿是半个月前,才被许长年放出来的。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气色也不怎么好。
好在牛宏文走之前替他圆了场,报了被贼人绑架侥幸逃脱,这才保住了主簿的位子。
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些年能在县衙站住脚,靠的就是一个“小心“。
刘东是什么人,他打听过。
郡丞出身,背后是云家金家,来安平县就是冲着许长年来的。
这趟水浑得很,柳主簿可不想一头扎进去。
柳主簿打定主意,这两天就跟在刘东身边,但少说话,多看,不出头。
刘东进了正堂,也没歇着,让人把安平县的田册税赋文书全都搬来。
张立赶紧去张罗,一摞一摞的册子堆在书案上,刘东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翻。
翻了一上午,刘东放下手里的册子,问了一句:“青山镇今年的赋税,收上来了没有?”
张立正站在边上伺候,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赶紧答道:“回刘大人,青山镇那边的税……还没交。”
“没交?”刘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张立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紧,赶紧解释:“那边镇子刚立起来不久,人口田亩都还没核查清楚,许镇监前些日子说,等理清楚了再一并算,所以就……就拖着。”
旁边柳主簿也接了一句嘴:“刘大人,青山镇那边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原先三个村子合并的,人口复杂,田地也杂,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也是有的。”
刘东听完这两个人的话,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搁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轻响。
“理不清楚?”刘东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冷意,“理了大半年还理不清楚?”
“张捕头,你明天就带人去青山镇,把人口和田地给我重新核查一遍。”
“该多少就是多少,今年该交的赋税,一个子都不能少。”
张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青山镇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许长年的地盘。
人家手底下养着几百号镇兵,连万年县的陈玄霸都给灭了。
他一个捕头,带几个捕快跑到人家地盘上去查田查税?
那不是往刀口上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