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鼓炸响。
那一声像是击在她心口上。
铜管接续而起,低音弦在后方铺开。
每一个音符都被亚瑟掌控得近乎苛刻。
他不做夸张的手势,也没有李斯特那种戏剧化的激情,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在驱动整个乐团。
整个乐团如同一支整装待发的军团,在亚瑟的手下迅速列阵。
弦乐齐整地起势,铜管以傲然的音色突入主题,节拍明快、节奏干净,仿佛士兵们的靴底同时踏在碎石路上。那旋律并不沉重,也没有贝多芬式的英雄叙事,而是轻盈、昂扬、带着近乎骄傲的喜悦,那是胜利后扬眉吐气的快意。
这便是《威灵顿进行曲》。
指挥棒的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克制,像是在操纵某种机械式的奇迹。
指挥棒落下的方向,就是整个乐团呼吸的方向。
当他抬眉,音符便跃起。
当他一顿,连空气都随之静止。
渐渐地,节奏开始扩散。
铜管嘹亮,军鼓稳如鼓点心跳,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应和在其中翻涌,像万军的步伐与军旗在猎猎作响。
观众席最初是安静的,他们尚未从李斯特的火焰与浪漫中回过神来。
但随着旋律的推进,他们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晃动。
在王室席位前方,维多利亚女王的手套轻轻叩着扶手,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但是却掩盖不住她眼中的光。
威灵顿公爵端坐不动,但随着乐曲深入,这位滑铁卢英雄的脚尖也开始随着节奏轻点。
在后排的贵夫人间,一阵轻微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她们互相对视,表情从惊讶转化为了某种微妙的崇敬。
金发的贵族小姐用扇子掩着嘴:“我好像能看见威灵顿公爵的凯旋。”
她的同伴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唇,目光紧紧追随指挥棒的每一次落点。
靠在座位上的李斯特缓缓坐直了背,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的收敛。
那种表情不再是讥讽和轻蔑,而是带着些凝重与不甘的复杂神情。
他听出了亚瑟的节奏,不同于大部分英伦作曲家的稳重,其中蕴藏着的,不是情绪的喷薄,而是意志的坚定。
他突然意识到,亚瑟并非在取悦听众,而是在命令他们。
乐章第二段起势时,铜管如疾风,弦乐如浪潮,节奏越来越密,速度略微加快。
指挥棒像剑一样划出弧线,当他抬起手,全场都随之吸气。
当他落下,全场的呼吸便与鼓点一齐爆发。
主旋段轻快的三连音,反复的八分节拍,明亮的C大调和弦如金色洪流般倾泻而下,观众席上第一次爆发出不受控制的惊叹,他们几乎忍不住要跟着音乐打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