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气流掠过水晶灯烛焰,火光摇曳,倒映在金色的壁饰上,看起来就像是无数面随风飘动的战旗。
极轻的脚步声,从舞台后方传来。
最初,那声音几乎细微到难以察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敢忽视的节奏感,坚定、从容、稳健。
下一瞬,幕帘从两边拉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浮现。
深黑的燕尾服服,款式是典型的萨维尔街剪裁,肩线笔挺,腰部收窄,衣摆在步伐间自然展开。
胸前系着的洁白丝质领巾,折角翼领衬得下颌线格外清晰。
左手的白手套被轻轻迭在掌心,右手握着那根短而修长的象牙指挥棒。舞台上的灯光投在他脸上,光影在他颧骨与下颌间游移,衬得那双眼睛比平常更显深邃。
当亚瑟走上台时,整支圣詹姆士剧院联合乐团几乎同时起立。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敢鼓掌。
因为那种气场本身,就已经让一切声音显得多余。
他并非李斯特那样,可以主动吸引他人目光的音乐家,但当他出现时,整个音乐厅都被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脚步声在指挥台前停下,背影笔直。
亚瑟没有立刻举棒,只是微微低头,摘下手套,整齐地迭放在谱台一侧。
这动作近乎仪式化,却不显做作。
当他抬起头时,整个白金汉宫的光线仿佛都在他面前聚拢。
他环视观众,目光掠过王室成员、贵族、外交官和音乐家,平静而锋利,像是要确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做好准备。
坐在侧厅的李斯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半倚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套,嘴角浮出一点轻蔑的笑。
在他看来,亚瑟·黑斯廷斯这家伙不过是在装神弄鬼。
侧廊的阴影里,弗洛拉静静地望着那道立在光下的身影。
她的位置不算靠前,甚至有些偏僻。
但这样的位置却给了她一个独特的视角。
她从未见过亚瑟这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舞台上那位冷静到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的指挥家,同时也是肯辛顿宫里常常可以看见的那位家庭教师,和蔼、亲切,甚至偶尔有些暧昧。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亚瑟举起指挥棒的一瞬,弗洛拉几乎能感觉到那股破开空气的力量。
不带感情的优雅,生而不凡的威压。
此刻,在他的手下奏响。
军鼓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