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这些人对她的恭维,也听见自己心中那个模糊的声音在不断重复:“德丽娜,你是女王。”
她踱步至镜前,微微偏头,在帽子与耳鬓之间调整头发。
镜中之人年纪尚轻,眉宇间却已有一抹不容置喙的气势。
她缓缓地、近乎仪式般地配上嘉德之星徽章,扣上肩章最后一枚金扣,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握上了腰间的英格兰短剑。
“人都到齐了么?”维多利亚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语气听起来比平常更加轻快了:“今天是由希尔子爵负责阅兵调度?”
“是的。”莱岑夫人立刻应声,她已经走到她身边,半屈身指着庭园的方向:“陆军总司令希尔子爵担任阅兵总指挥,左翼近卫骑兵方阵由陆军上将安格尔西侯爵负责调度,轻骑兵方阵的统帅是陆军上将约翰·斯莱德爵士。率领右翼步兵方阵的是陆军中将亨利·阿斯克爵士,负责掷弹兵方阵的是陆军少将萨尔顿勋爵。”
萨瑟兰公爵夫人趁机补上一句:“按照您的意愿,‘滑铁卢的英雄’威灵顿公爵届时会陪同您随行检阅。”
维多利亚满意地点头。
她的手扶在窗棂上,似乎不止是为了眺望,也是为了稳住内心的澎湃。
她望见了白色的军帐、整齐排列的军旗,还有马蹄声敲击石板路的节奏,和军乐队调试乐器的响动,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等待这位年轻的女王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维多利亚正要转身,忽然,她的余光看见了什么。
在阅兵场不远处庭园的一隅,石板铺成的阴影回廊旁,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女人身着灰蓝色的晨装,蕾丝帽压得极低,男子手肘微屈,以克制的伦敦绅士礼仪做着不触碰的引导姿势。
一时之间,维多利亚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她认出了那两人。
母亲。
亚瑟爵士。
她的心顿时像是被谁捏紧了一般。
周围的气氛并没有变,女官们并没有察觉女王微妙的情绪变化,她们仍在整理佩饰、窃窃私语、俯身调整裙褶。
但鲜有人注意到维多利亚的呼吸已经变了节奏,眼神也失去了焦点。
守在女王身边的莱岑首先发现了不对,她轻声问了句:“陛下?”
维多利亚没有答话。
她凝视着那缓步前行的两道身影,像是无法置信,又像是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是谁在陪着妈妈散步?”维多利亚喃喃自语:“是康罗伊?”
一旁的萨瑟兰公爵夫人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她也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是那个隔三差五便会被女王召来白金汉宫聊天的小伙子,警察专员委员会的秘书长。
萨瑟兰公爵夫人垂眸应道:“是……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维多利亚还是有些不相信,她情不自禁地退了几步,退到了镜子前方。
镜中,那身军装依旧挺拔,但她的眼睛却已不再像是方才那般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