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克拉拉·希特勒的乳腺癌病情已经很重,但依然关心这个儿子的前途。
她知道儿子曾为另一座城市准备过行李,也知道他在为维也纳美术学院的入学考试而焦躁。
她拿出家中所剩不多的积蓄,姨母约翰娜又添上一些,亲戚们凑出了一笔足够支付车票、房租和几个月生活费的钱。
“巴黎太远了。”母亲对他说,“先去维也纳吧。”
阿道夫不相信自己的才华没得到索雷尔的赏识,宁愿相信是某一个秘书把它们压在了某只箱子底下,他没有机会见到。
但只要维也纳美术学院承认他的才华,他就可以再寄一次给索雷尔先生。
到时候,那个该死的秘书应该不会再把一个经过帝国最高美术学府认可的画家当作普通投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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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初,阿道夫乘火车离开林茨,在维也纳西站下车,这座城市没有让他失望。
马车、电车、汽车、公共轨道车和密密麻麻的行人挤满街道,帝国各地的口音混在一起,显得异常繁荣又生机勃勃。
放下行李的第一个下午,他便去了环城大道,此后又把艺术史博物馆、霍夫堡、宫廷歌剧院和美景宫逐一看过。
他尤其迷恋巴洛克建筑——巨大的穹顶、成排的圆柱、托住阳台的石像和向两侧展开的台阶……
宫廷歌剧院花掉了他每天预算中最不该动用的一部分,即使他买的是最便宜的站票,但也让往后三天的菜里没了肉。
此外,他都在认真地准备考试,他也知道维也纳美术学院厌恶什么。
在那些教授眼里,插图只是替文字作说明的货色,不是画家的正途;连续图画书更加低贱,是哄骗儿童和工人的廉价玩意儿。
学院培养的是历史画家,不是通俗读物的图画匠。
因此,他预先准备的原创作品集中,没有雅克船长,没有《加勒比海盗》,没有任何索雷尔作品中的人物。
他要让自己的来路完全消失。
考试当天,113名考生挤进学院的试画室。
监考人宣布,第一轮为现场构图,考生须在3小时内依照指定题目完成试画。
黑板上列出的题目包括宗教人物、圣经场景、冬天、喜悦、月光等。
纸张由学院发放,不得使用预先画好的草图。
阿道夫选择了“月光”和“该隐与亚伯”。
他不敢采用自己最熟悉的画法,而是把“月光”处理成一幅安静的古典风景:
废墟位于远处,披斗篷的人背对观看者,天空与地面保持学院习作中常见的比例,具有某种静穆之美。
“该隐与亚伯”则采用三角构图,他反复修改,努力使画面上的两具身体像凝固而永恒的雕塑,而不是像快动起来的样子。
三小时结束时,他相信自己已经把常年临摹连续图画书留下的痕迹遮盖得一干二净。
当天傍晚,第一轮结果贴在学院门厅,113人中有33人被淘汰,而他的号码被留在晋级名单上。
这份结果使他迅速恢复信心,看来教授们没有看穿他从哪里学会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