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女士们,尤其是那些大学里的年轻小姐,她们身上有一种在欧洲很少见的大胆和直率。
她们敢于在公开场合表达意见,敢于直视男性的眼睛,甚至敢于主动追求自己心仪的对象!
当然,波士顿的女士们除外,她们包裹得像是要去参加宗教裁判所的火刑仪式。
你能想象吗?她们甚至组织了自己的读书会和俱乐部,讨论政治、社会问题,而不仅仅是时装和八卦。
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也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这篇文章在巴黎的沙龙和咖啡馆里被反复引用、讨论,引发了关于女性地位和教育的又一轮热议。
通过这些作家们的眼睛和笔触,一个更鲜明、更真实的美国形象,逐渐在巴黎人心中清晰起来。
它不再仅仅是那个“只有金钱和钢铁的暴发户”,没有历史、没有文化。
它有了血肉,有了精神,既有让人赞叹的活力,也有令人不安的缺陷。
作家们的见闻,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巴黎媒体和知识界的集体反思。
《共和国报》在一篇社论中写道:
【我们的作家们带回的不仅仅是一些异域风情的见闻,还映照出了法兰西如今的倦怠。
我们拥有卢浮宫,拥有先贤祠,拥有绵延十几个世纪的灿烂文化,这是我们的骄傲,但也成了我们的负担。
当我们沉湎于过去的辉煌,习惯于在沙龙里进行永无止境的、却无关痛痒的辩论时,大西洋对岸的那个年轻巨人,正以一种近乎鲁莽的精力,开拓着它的疆土,塑造着它的未来。
我们是否已经在精神上,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
“老妇人”这个比喻,迅速抓住了巴黎公众的想象力,也刺痛了许多人的神经。
《费加罗报》的评论则试图平衡这种反思:
【让我们保持清醒吧,先生们!美国的活力值得赞赏,但问题同样触目惊心——
“锡币”制度下是对工人的变相奴役,种族隔离依旧顽固地存在,还有充满暴力的选举……这些都是文明社会的毒瘤!
法兰西的“老”,是成熟,是积淀,是历经革命风雨后对“自由、平等、博爱”的践行,我们无需妄自菲薄!
我们的使命,不是去模仿美国的“新”,而是让我们的“旧”,焕发新的生机。】
很快,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并且越来越响亮。
立场保守的《法兰西行动报》率先发难,几乎是指名道姓地批评:
【我们的一些作家,去了一趟美国,呼吸了几口那里充满铜臭和煤灰的空气,回来后就仿佛得了‘失忆症’!
他们忘记了是谁的语言被世界尊为最优雅的交流工具,忘记了是谁的文学照亮了人类的精神,忘记了是谁的革命激励了世界!
左拉先生看到的“乐观积极”,不过是堆砌物质后浅薄的满足;莫泊桑先生欣赏的“女性独立”,背离了上帝教导我们的传统美德;而于斯曼先生称赞的“媒体坦诚”,无非是商业利益驱动下的表演!
先生们,你们是否还记得自己是一个法兰西人?你们是否被那些美国人的美元晃瞎了眼睛,以至于失去了对我们自身文明最基本的自信力?】
《巴黎回声报》也加入了论战,它讽刺道:
【看来,我们的文豪们不仅带回了美国的见闻,也带回了美国式的“自我批判”精神。
只是,他们将这种批判用在了自己的祖国身上,这是一种危险的倾向!
当我们内部的批判声音,与外部的“榜样”结合起来,那会动摇我们民族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