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一吹,那颤抖似乎更明显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当年一时冲动把人打进医院,蹲了监狱,在同龄人里面,已经算是一个狠人了。
直到今夜,站在这片荒凉的野地里,看着眼前这系统性的、冷静至极的暴力展示,他才骇然发觉,自己过去那点所谓的“狠劲”和“污点”,在真正的权力和规则碾压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和微不足道。
……
冰冷的泥土已经埋到了吴建良的胸口,挤压着他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土腥味和绝望。
他的双手在泥土外疯狂地抓挠、挥舞,指甲崩裂,沾满泥血,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摆脱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淹没了所有不甘和算计,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命的无尽眷恋和恐惧。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泥土快要封到脖颈的时候。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这片只剩下粗重喘息和铲土声的荒野中,清晰地响起。
徐峰的动作顿住了,他抬手,示意停止铲土。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林向东。
他立刻走到一旁稍远些的地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简短地吩咐了几句。
徐峰静静地听着,不时“嗯”一声。
几秒钟后,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坑边。
他看着坑里只剩头颅和一双疯狂挥舞手臂露在外面的吴建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拿着铁锹的手下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
“挖出来。”
青年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铁铲,开始将刚刚填进去的土重新挖开。
泥土簌簌落下,减轻了胸口的压力,吴建良猛地大口吸气,呛咳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着泥土,狼狈不堪。
他从未觉得能自由呼吸空气是如此的幸福。
当吴建良被像拔萝卜一样从土坑里拖出来时,他已经虚脱得几乎站不稳,浑身沾满泥土,那只被砸烂的手无力地耷拉着,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体验让他精神恍惚,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郑永鑫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经也终于随着吴建良被挖出而稍稍一松,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庆幸。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具冲击力,让他后背的冷汗至今未干。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生杀予夺,尽在林向东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