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当初南下送剑的途中,自己稍稍留心,多打听打听,早一点来书简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了?
顾璨该死,就是该死。
哪怕是亲如兄长的陈平安,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就是做不到不管,这天底下,谁都可以杀顾璨,唯独他陈平安不行。
就算有外人来杀顾璨,陈平安都得抛开一切道理,挡在他身前。
例如他所敬佩的那个宁姓剑仙,喜欢的那个姑娘的兄长。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顾璨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头,他可以做到,在随意杀人之后,心头不起一丝波澜。
可陈平安做不到。
这个“心中贼”,悄无声息的,已经落在了他的心头,根深蒂固,死活也摘不去。
唯有茫然。
……
池水城。
崔瀺微笑道:“终于开始了。”
他瞥了眼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笑问道:“崔东山,你猜猜看,陈平安接下来,会如何做?”
“会不会,为了私心,枉顾道理法义,选择舍弃一枚正气浩然的本命物,从而留下心中的难缠贼寇?”
自从来了书简湖,崔东山已经不知多少次的,面如死灰。
骤然之间,崔东山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质问道:“老王八蛋,陈平安到底做错了什么!?”
崔瀺摇头失笑,“可怜。”
他指了指崔东山,“我说的可怜,指的是你。”
“陈平安可怜吗?好像是有一点。”
“但是与那些死在顾璨手里的无辜亡魂相比……谁更可怜?”
崔瀺漠然道:“你的先生,并不算多可怜,比他还要凄惨的,这世上,比比皆是。”
“我给你举个例子,宁远不可怜吗?”
“他的家乡,那座剑气长城,不够可怜吗?”
“那里的孩子,出生就是练剑修行,哪也去不了,落地就在坐牢,一代代,赶赴蛮荒战场,死了又生,生了又死。”
“不可怜?”
老人嗤笑道:“世间之人,生来在什么地方,父母是什么人,周遭是什么人,是没得选的。”
“陈平安生在泥瓶巷,泥瓶巷有个顾璨,他能选吗?选不了的,自小就有牵绊与瓜葛,以后遇到了什么事,都不是偶然,也都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