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份由太子宣传队精心编写的“白话版”《格物论》,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入长安城的千家万户时,一场自下而上的思想启蒙被彻底点燃了。
西市的张记铁匠铺里,往日只知道埋头打铁的张老三,此刻正笨拙地捧着一本小册子,在他的儿子一字一句的念诵下听得如痴如醉。
“……爹,这上面说,太子殿下说了,咱们铁匠不是下九流!咱们是‘格物致知’的实践者!是……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张老三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上,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
他打了一辈子的铁,第一次听到有人将他们这些“臭铁匠”说得如此高大上!
“还有呢!爹!这上面画了图!说咱们的风箱可以这样改……能让风力大上三倍!还有这淬火的法子,说要看颜色,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火候……”
“快!快!”张老三一把抢过那本小册子,也顾不得上面自己认识的字还不到一半,他指着那张简陋的风箱改造图如同看到了绝世的武功秘籍一般,对着自己的儿子嘶吼道。
“快!去把老三老四都叫来!咱们今天不打铁了!就照着太子爷这图纸,给老子把这家伙给它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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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一家新开的“凉州商号”门前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商号的主人是第一批响应太子新商策往返于长安与凉州之间的商人,此刻他正站在一张高凳之上唾沫横飞地向着周围同样是商贾打扮的人炫耀着他从凉州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
“各位!看看这是什么?”他高高举起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
“这,就是太子殿下发明的‘水泥’!用水和开,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我亲眼看见凉州那边用这玩意儿修出来的沟渠滴水不漏!盖出来的房子冬暖夏凉!”
他又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玻璃瓶。
“这叫‘玻璃’!比那西域来的最上等的琉璃还要透亮干净!在凉州这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价钱只有西域琉璃的十分之一!”
一件件在长安人看来足以被当成“国宝”的奇物就这么被他云淡风轻地展示了出来,周围的商人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从这些东西里看到了那足以让他们富可敌国的巨大商机!
“敢问掌柜的!这……这些东西,在凉州真的可以随意买卖?”一名大腹便便的绸缎商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当然!”那掌柜的一脸自豪,“太子殿下说了!‘格物’之道,就是要货通天下,利在万民!”
“只要你有钱有胆识,凉州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人群彻底疯狂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潮在长安城的商贾阶层中被彻底引爆!
思想的启蒙与利益的驱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时代洪流,让“格物”这两个字在短短数日之内便成为了整个长安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最热门也最时髦的词汇。
然而,就在整个长安都沉浸在这场由新思想与新机遇所带来的欣欣向荣的狂欢之中时。
赵国公府那间因为主人被皇帝下旨“静思己过”而显得愈发幽暗深沉的密室里,一场更加恶毒也更加隐蔽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长孙无忌身着一身素服静静地坐在一张棋盘前,他的面前摆着一局早已下完的残棋,黑子被白子围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晋王李治正姿态恭敬地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舅父,还在为那日殿上之事烦心?”李治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了关切。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那只因为年迈而略显干枯的手,缓缓地将棋盘上那些溃不成军的黑子一枚又一枚地捡回了棋盒之中。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