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戛纳的阳光还没完全晒热沙滩,舆论的硝烟就已经弥漫开来。
几乎所有主流的电影期刊和报纸,都用显眼的版面报道了昨晚那场疯狂的“高粱酒派对”。
但评价,却两极分化。
年轻的、先锋的媒体,用“东方的烈火点燃戛纳”之类的标题,对这种充满野性的公关方式大加赞赏,认为它打破了电影节一贯的沉闷和虚伪。
而那些老牌的、自诩为艺术扞卫者的权威媒体,则完全是另一副嘴脸。
其中,皮埃尔·杜邦主编的《电影手册》,最为刻薄。
他们刊登了一篇对日本导演KurosawaKenji的专访。
这位被誉为“黑泽明最后传人”的日本导演,在采访中,姿态摆得很高。
他先是彬彬有礼地赞扬了中国电影人的热情,然后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红高粱》。
“我看过那部中国电影的预告片。”KurosawaKenji对着镜头,表情严肃地说,“色彩非常……浓烈。
像一幅用油彩泼出来的画。这或许很符合西方人对东方的猎奇想象。”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真正的东方美学,精髓在于‘空寂’与‘留白’。
是‘无’中生‘有’,是克制,是禅意。就像黑泽明大师的作品,每一个镜头都像一幅水墨画,意境深远。”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每一句话,都是在说《红高粱》艳俗、肤浅,缺乏艺术内涵。
更要命的是,评委之一的德国人克劳斯,在当天上午的一个公开论坛上,也公开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克劳斯是个严谨的德国学者,在欧洲电影理论界地位很高。
他在论坛上,盛赞日本电影对“禅意”的完美继承,认为这才是东方艺术走向世界的正确方式。
“艺术不是情绪的宣泄,而是理性的构建。伟大的作品,应该让人沉思,而不是让人激动。”
他这番话,被媒体解读为是对《红高GEO》的间接否定。
一个是有力的竞争对手,一个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评委。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在戛纳掀起了一股“唱衰《红高粱》”的风潮。
舆论开始转向,很多人都认为,《红高粱》虽然会是一匹黑马,但在艺术成就上,恐怕难以与《静寂之刃》这种充满“大师相”的作品抗衡。
酒店套房里,气氛压抑。
张谋子拿着几份报纸,手都在抖。
他一晚上没睡好,眼圈发黑,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
“张总,他们……他们这是在指着鼻子骂我们土啊!”
张谋子把报纸拍在桌子上,情绪很激动。
“什么狗屁的‘空寂’、‘留白’!那是日本人的东西,凭什么要我们中国人也去学?”
“可……可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激动过后,张谋zizi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他坐下来,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我们的片子,是不是真的……太满了?太冲了?那个色彩,那个音乐……是不是应该再收一收?显得更‘高级’一点?”
他看着张红旗,眼神里充满了挣扎。